容子熙生母早逝,端妃曾照拂过他几年,可以说是他在宫中唯一的长辈。
“臣女明白了。”云落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幽光。看来,明日又是一场硬仗。
次日清晨。
云落换上了一身素雅端庄的碧色襦裙,随着容子熙再次踏入了红墙黄瓦的深宫。
长春宫,端妃的居所。
与岚贵妃的永和宫那金碧辉煌、奢靡张扬的风格不同,长春宫透着一股宁静致远的古朴与肃穆。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苍松翠柏,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淡淡的檀香。
然而,这份宁静,却让云落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正殿内。
端妃高坐在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上,
;手里拨弄着一串极品老坑翡翠佛珠。她年过半百,眼角虽有细纹,但眼神却如古井般深邃、锐利,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威严。
容子熙行过礼后便被皇上叫去御书房议事,大殿内只剩下云落一人。
“臣女云落,给端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云落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端妃没有叫起。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佛珠碰撞发出的细微“咔哒”声,像是一下下敲击在人的心坎上。
云落保持着下跪磕头的姿势,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冰冷的金砖透着寒气,她的膝盖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但她的身子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平稳如初。
端妃终于停下了拨弄佛珠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满。
“起来吧。”端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冰碴子般的冷意,“你就是云家那个自幼养在寺庙里的大小姐?抬起头来。”
云落依言起身,微微抬头,目光平和地迎上端妃的视线。
“模样倒是生得标志,只是这规矩和气度……”端妃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轻蔑,“子熙那孩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竟然看上了你。皇子妃,那是皇家的脸面!你一个克母离家、在乡野寺庙长大的村姑,拿什么来撑起这三皇子府的门面?”
端妃的话说得极重,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云落的出身。
若是一般的贵女,此刻恐怕早已羞愤交加,甚至哭出声来。但云落只是静静地站着,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仿佛端妃骂的根本不是她。
“怎么?觉得本宫说得不对?”端妃见她不言不语,眉头皱得更紧了。
“娘娘教训得是。”云落微微屈膝,声音温和却不卑不亢,“臣女出身低微,确是事实。但殿下既已向圣上求了赐婚,臣女便是三皇子府的人。皇家体面,臣女自当粉身碎骨去维护。若有不足,臣女愿学。”
“愿学?呵,好大的口气。”端妃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小几上,“皇家规矩,岂是你想学就能学好的?桂嬷嬷!”
“老奴在。”
一个面容刻板、颧骨高耸的老嬷嬷从端妃身后走出来,眼神像毒蛇一样上下打量着云落,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桂嬷嬷是端妃身边的老人,最擅长调教(折磨)宫女和新人。
“既然云大小姐如此有上进心,桂嬷嬷,这几日你就好好教教她什么是皇家的规矩。若是教不好,就不必回长春宫了。”端妃冷冷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进了内殿。
“是,娘娘。”桂嬷嬷阴恻恻地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云落,“云大小姐,请吧。咱们先从最基本的‘顶碗行步’开始。”
盛夏的骄阳如火炉般炙烤着长春宫的庭院。
云落站在庭院中央,头顶上放着一个装满水的白瓷碗,双手平举,各端着一杯滚烫的热茶,膝盖中间还夹着一张薄纸。
“头抬高!腰挺直!收腹!步子要稳,不能溅出一滴水!”
桂嬷嬷手里拿着一根黑亮的戒尺,围着云落转圈,时不时用戒尺敲打一下云落的肩膀或小腿,语气极其尖酸刻薄。
“就你这等粗笨的姿态,连宫里的下等宫女都不如,还妄想做皇子妃?真是痴人说梦!还不走快点!”
烈日暴晒下,云落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刺痛了眼睛。但她没有伸手去擦,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前世,她在冷宫中受过的折磨比这残酷百倍。这点规矩,对她来说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身为皇后时那刻入骨髓的仪态,缓缓迈开了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她的步伐轻盈得如同水上行波,身姿挺拔如松,头顶的水碗纹丝不动,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手里的热茶也没有洒出半滴,膝盖间的薄纸更是夹得紧紧的。
桂嬷嬷原本还等着看她出丑,想借机用戒尺狠狠责打她一番,可是看了半天,竟然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