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太紧了,只有短短一夜,她要如何化解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汉高祖刘邦如今病重昏迷,根本无法理事,明日早朝,主持朝会的必然是吕后。到时候,御史弹劾,吕氏一党附和,就算满朝文武知道这是冤案,也无人敢站出来为戚家说话。而吕后,便可借着皇帝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戚家满门拿下。
伪造的书信,就是铁证。
在吕后的强权之下,证据的真假,早已不重要。
戚懿在殿内来回踱步,思绪飞速运转。她必须冷静,必须想出对策。硬碰硬,绝对不行,戚家的兵力远不及吕氏,一旦起兵反抗,便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死得更快。求助老臣?萧何、曹参等人虽忠于刘氏,却明哲保身,不敢与吕后正面冲突。求助宗室?远水难解近渴,远在齐国的齐王,根本来不及救援。
那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坐以待毙?
不!她绝不认命!
戚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案上高祖刘邦亲赐的一枚玉佩上,那是刘邦当年宠爱她时,亲手赠予她的贴身之物,上面刻着高祖的年号,代表着帝王的权威。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心中悄然升起。
陛下!
虽然陛下如今病重昏迷,无法理事,但他还活着!只要陛下还活着,吕后就不敢肆无忌惮,不敢公然违背陛下的意愿,更不敢在没有陛下旨意的情况下,随意诛杀有功之臣、构陷皇亲国戚!
高祖刘邦一生最忌讳的,就是臣子拥兵自重、勾结藩王,最痛恨的就是有人意图谋反。吕后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用这样的罪名构陷戚鳃。可同样,高祖刘邦也最恨小人构陷、权臣弄权,最护着自己的功臣与亲族!
只要她能让陛下在明日早朝之前,清醒片刻,只要她能将吕后伪造证据、构陷忠良的事情,告知陛下,以陛下对戚家的信任,对她的宠爱,必定会下旨阻止吕后,彻查此案!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险的一步棋。
如今的高祖,已经油尽灯枯,随时都有可能龙驭上宾,贸然前去打扰,一旦激怒陛下,或是让陛下病情加重,她同样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为了父亲,为了戚家,为了她和如意,她必须赌这一把!
“忠叔,”戚懿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戚忠,“你立刻返回戚府,转告父亲,让他按兵不动,切勿惊慌,更不可私自调兵,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另外,让父亲将府中所有的兵符、印信,全部封存,交由中尉府副官保管,做出一副毫无防备、忠心不二的姿态。”
“娘娘,这……”戚忠一愣,不明白戚懿的用意。
“照做便是,”戚懿沉声道,“只有这样,才能让吕后的构陷不攻自破,才能让陛下相信,父亲绝无反心。”
“老奴明白!”戚忠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打发走戚忠,戚懿立刻看向锦儿:“备驾,我要去长乐宫,面见陛下!”
长乐宫,是汉高祖刘邦养病的地方,如今被吕后严密把控,宫禁森严,除了吕后与指定的侍女、太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龙榻。戚懿想要见到刘邦,难如登天。
锦儿大惊失色:“娘娘,不可啊!长乐宫如今全是吕后的人,您贸然前去,一定会被吕后拦下,到时候,不仅见不到陛下,还会打草惊蛇,让吕后提前发难
;啊!”
“我知道凶险,”戚懿咬着唇,眼中泪光闪烁,却依旧坚定,“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见到陛下,才能救父亲,救戚家,救我们母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闯一闯。”
她知道,吕后绝不会让她见到刘邦。所以,她不能硬闯,只能智取。
戚懿深吸一口气,换上一身素色布衣,卸下所有珠钗首饰,披散长发,脸上抹上一层灰粉,做出一副憔悴悲戚的模样。她拿起一方白绢,咬破指尖,用鲜血在白绢上写下“父冤待雪,母子将死,求陛下一见”十二个血字。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年幼的赵王刘如意,一步步走出紫宸殿,冒着漫天风雪,向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长乐宫宫门之外,禁军林立,皆是吕氏心腹。见到戚懿抱着赵王走来,守门的将领立刻上前阻拦,横剑相向:“奉太后旨意,陛下病重,任何人不得靠近长乐宫,违令者,斩!”
戚懿没有退缩,她抱着刘如意,直直地跪在冰冷的雪地上,将手中的血绢高高举起,声音悲怆,响彻宫门:“臣妾戚氏,携赵王如意,跪求见陛下一面!臣妾之父戚鳃,忠心为国,却遭奸人构陷,不日便将大祸临头,戚家满门,即将蒙受不白之冤!求陛下开恩,垂怜臣妾母子,听臣妾一言!”
她的声音,悲戚凄厉,在风雪中回荡,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怀中的刘如意,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孩子的哭声,更是让人心碎。
守门的禁军见状,面面相觑,不敢动手。一边是吕后的严令,一边是皇帝宠妃、皇子殿下,还有那刺眼的血绢,谁也不敢承担逼死宠妃、皇子的罪名。
消息很快传入长乐宫内,传到了吕后的耳中。
吕后正坐在偏殿,与吕产、吕禄等人商议明日早朝构陷戚鳃的大计,听闻戚懿抱着赵王跪在宫门外雪地里,以血书求见刘邦,吕后气得一拍桌子,脸色铁青:“这个贱人!竟敢坏我的大事!”
吕产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属下这就带人去将戚懿拖走,将她打入冷宫,免得她坏了我们的计划!”
“不可!”吕后厉声阻止,“陛下如今虽然昏迷,但随时可能清醒。戚懿抱着如意跪在雪地里,一旦被陛下知道,陛下必定会心疼如意,召见戚懿。到时候,我们反而落得个苛待宠妃、皇子的罪名。更何况,满朝文武都看着,我们不能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