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平静无波。
张嬷嬷走入殿中,目光先是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戚云殿,见殿内陈设简朴,夫人一身素衣,无珠无玉,与往日极尽奢靡的模样判若两人,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讶异。
但这份讶异,也仅仅只是一瞬。
她很快收敛神色,上前一步,对着戚懿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礼,语气平淡,毫无恭敬之意。
“老奴,见过戚夫人。”
这礼数,看似周全,实则敷衍至极。
换做前世的戚懿,见到这般怠慢,早已勃然大怒,仗着恩宠厉声斥责。
可今日,戚懿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连起身都未曾起身,只是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怀中依旧稳稳护着刘如意,语气淡漠疏离。
“张嬷嬷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不卑不亢,不怒不恼,却自带一股威仪。
张嬷嬷心中微微一怔。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往日里的戚夫人,见到她,要么是骄横跋扈,要么是心虚躲闪,何曾有过这般从容淡定、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模样?
今日
;这位戚夫人,一身素衣,神色清冷,眼神沉静,周身气场,竟隐隐有了几分高位者的沉稳。
难道……真如外界传言那般,这位戚夫人,一夜之间,变了?
张嬷嬷压下心中的惊疑,按照吕后事先交代好的话语,缓缓开口,语气看似关切,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敲打与试探。
“夫人说笑了,太后娘娘听闻夫人昨夜梦魇受惊,心中十分挂念,特意吩咐老奴,前来探望夫人,看看夫人身子是否安好,可有什么需要吩咐下去的。”
“太后娘娘还说,夫人年轻,侍奉陛下辛苦,平日里可要多多保重身子,切莫太过操劳,免得让陛下忧心,也让太后娘娘放心不下。”
这番话,听上去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
可细细一品,字字句句,都暗藏机锋。
“侍奉陛下辛苦”——暗指戚懿整日迷惑君王,恃宠而骄。
“切莫太过操劳”——暗讽戚懿不安分,妄图插手更多事情。
“让太后放心不下”——更是**裸地敲打: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后的掌控之中!
殿内的宫人听得心惊胆战,青黛更是手心捏出一把冷汗,生怕夫人一时冲动,说错了话,被吕后抓住把柄。
可戚懿,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出那话语之中的刀光剑影。
她甚至轻轻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滴水不漏。
“劳太后娘娘挂心,实在是戚懿的罪过。”
“不过一点小小梦魇,不值一提,如今已经大好,不敢劳烦太后娘娘费心。”
“太后娘娘日理万机,掌管六宫,操劳国事,才是真正辛苦,戚懿身为后宫晚辈,理应安分守己,静心安分抚育皇子,不给太后娘娘添乱,才是本分。”
一番话,说得得体大方,无可挑剔。
既表达了对吕后的尊重,又表明了自己“安分守己、抚育皇子”的态度,直接将张嬷嬷话语中的暗刺,轻飘飘挡了回去。
张嬷嬷眼底的讶异更浓。
这位戚夫人,竟然真的变了!
往日里那个只会撒娇争宠、胸无城府的草包美人,今日居然能说出这般沉稳有度、滴水不漏的话来?
她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继续按照吕后的吩咐,步步紧逼,试探戚懿的底线。
“夫人能这般想,自然是最好。”
“太后娘娘也时常教导后宫众人,身为妃嫔,当以德行为先,以简朴为德,安分守己,不可奢靡张扬,不可恃宠而骄,更不可做出有损宫规、让陛下为难的事情。”
“今日老奴见戚云殿陈设简朴,夫人一身素衣,倒是与太后娘娘的教诲,不谋而合,想来夫人是真的通透懂事了。”
这话,明着是夸赞,实则是敲打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