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尖叫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瞬间刺穿了冷宫内紧绷对峙的死寂。
顾昭珩的心猛地一沉。
赵王的后手,果然来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更狠,更毒,直指国本。
他能感觉到,身边苏晚棠的身子也僵了一下。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御林军,此刻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句“太子疯了”彻底勾走,握着弩机的手都有些松动,脸上满是惊骇与茫然。
太子是国之储君,太子疯了,这天可就要塌下一角了。
好机会!
魏将军眼底的绝望瞬间被狂喜取代,这简直是天赐的翻盘良机!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猛地一个转身,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苏皇后面前,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石砖上,出“咚”的一声闷响。
“娘娘!”他的嗓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悲愤,“您听见了!您都听见了!定王在此地行厌胜巫蛊之术,太子殿下就应咒疯!人证物证俱在,此乃天降铁证啊!”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水,手指颤抖地指向依旧面无表情的顾昭珩。
“定王殿下蛇蝎心肠,为夺储位不惜手足相残!请娘娘立刻将此獠收押,废其巫蛊邪法,以解太子殿下之危!迟则晚矣!”
这番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巫蛊、夺嫡、手足相残……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威力远胜于那几百张强弩。
它瞬间将一个可以查证的“私闯禁地案”,升级成了一个关乎皇室血脉、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魏将军这手祸水东引,玩得炉火纯青。
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在最恰当的时机,将两件毫不相干的事用最恶毒的逻辑强行捆绑,然后把选择题丢给最关心太子的人——苏皇后。
果然,苏皇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刚刚因为掌控局势而升起的一丝镇定,在听到“太子疯了”的瞬间就已土崩瓦解。
此刻,魏将军的话如同一条毒蛇,钻进了她心神大乱的缝隙里。
她猛地转头,看向顾昭珩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冷静,而是充满了尖锐的审视、刻骨的怀疑,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疯狂。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顾昭珩刚在冷宫被“抓了现行”,她的儿子就在东宫了疯?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顾昭珩薄唇紧抿,周身散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凝结。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在“巫蛊”这种无法自证清白的罪名前,尤其是在一个心急如焚的母亲面前,越是辩解,就越像是掩饰。
就在他准备开口硬扛下这份泼天脏水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苏晚棠不等顾昭珩开口,抢先一步,同样跪行至苏皇后膝前,仰起那张沾着灰污却依旧明艳的小脸。
“娘娘!”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亮,像一道金石之声,强行切入了魏将军营造的悲愤氛围,“若是巫蛊,抓人无用,需得破法!”
苏皇后因震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滞。
苏晚棠语极快,逻辑清晰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眼前的死局“娘娘请想,若真是厌胜之术,那便如箭在弦上,此刻抓捕所谓的‘施术者’,又有何用?难道抓了他,太子殿下就能立刻恢复如初吗?不!只会逼得幕后真凶狗急跳墙,让太子殿下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的话,成功地将苏皇后的注意力从“谁是凶手”这个泥潭里,强行拉到了“如何救儿子”这条唯一的生路上。
“臣女不才,习得一些卦门旁支的法门。若太子殿下真是被邪术所害,臣女或许能找到破解之法。当务之急,是救太子,刻不容缓!请娘娘给臣女一个机会,也给太子殿下一个机会!”
这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魏将军更是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竟然敢在这种时候把所有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这是疯了吗?
但他更明白,他精心布置的“收押定王”的计划,被这个小丫头三言两语就给搅黄了。
苏皇后死死盯着苏晚棠,眼神里的怀疑和审视在剧烈交战。
救儿子的渴望最终压倒了一切,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干涩而威严“好!本宫就信你一次!若你敢有半句虚言……”
“所有人,跟本宫去东宫!”她没有说完后半句威胁,猛地转身,凤袍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个决绝的弧度。
一行人浩浩荡荡,以前所未有的度冲向东宫。
火把长龙在宫墙间穿梭,将一张张紧张惶恐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苏晚棠被顾昭珩半扶半拽地裹挟在人群中,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掌心一片冰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还未靠近太子寝殿,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混杂着野兽般的嘶吼声扑面而来。
“吼——!”
殿门大开,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掀翻在地,碎裂的瓷片和撕烂的绸缎铺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