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一炷香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提着空桶,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从浣衣局里晃了出来。
“小春子!”苏晚棠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那小太监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清是苏晚棠后,这才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神出鬼没的,想吓死我啊!”
这小春子是她入宫时,翠微花钱打点过的一个小太监,人机灵,嘴也碎,专门负责打探些宫里的边角消息。
苏晚棠也不废话,从袖子里摸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塞进他手里。
银子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小春子眼睛都直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谄媚“苏姐姐,您这是……”
“问你点事儿。”苏晚棠装作不经意地掸了掸衣袖,“冷宫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动啊?我晚上抄经,总听见那边有动静,心里毛毛的。”
“冷宫?”小春子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左右看了一眼,才凑过来,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小,“姐姐你可千万别去那边!邪门得很!就说总管太监刘金刘总管,最近也不知抽了什么风,隔三差五就深更半夜带人往那儿去,说是要处理宫里的污秽。谁不知道啊,那口枯井邪性,他这哪是处理污秽,分明是往里头扔污秽呢!”
苏晚棠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扔东西?扔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春子搓着手里的银子,嘿嘿一笑,“不过……还有个事儿,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就这半个月,咱们宫里头,无缘无故丢了好几个小宫女,都是刚进宫不久的,平时也不起眼。我听我一个在内务府当差的远房表哥说,那些失踪的宫女,生辰八字……都跟咱们太子妃娘娘的,有那么点儿合!”
太子妃!
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赵王这老狗,好一招一石二鸟!
他用厌胜之术咒顾昭珩,又用活人血祭那口井下的阵眼,而这些活祭的八字,竟然还冲着东宫的太子妃!
他是想把定王府和东宫一锅端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诅咒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杀局。
“行了,我知道了。嘴巴严实点,这银子就够你喝好几壶了。”苏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凝重。
“姐姐放心,我小春子嘴巴最严了!”小太监点头哈腰地保证,抱着那锭银子,喜滋滋地走了。
苏晚棠迅返回了长信宫的偏殿。
万幸,这里一切如常,并没有人来过。
她不敢耽搁,关好门窗,立刻坐到桌前。研墨,铺纸,提笔。
她写的不是大昭的字,而是一种由卦门独创的密文,由各种卦象符号演变而来,外人看来就是一堆鬼画符。
她用最简练的符号,将今晚的所见所闻飞快地记录下来冷宫枯井,活人阵眼,刘金是赵王的人,厌胜娃娃,失踪宫女,目标直指太子妃。
写完后,她将纸条卷成细细的一卷,塞进一截掏空了的芦苇管里,用蜡封好口。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学着布谷鸟叫了两声。
很快,一只通体灰黑的鸽子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窗台上。
这是翠微早就为她准备好的信鸽,只认她一个人的指令。
苏晚棠熟练地将芦苇管绑在信鸽腿上,低声嘱咐道“去吧,快!”
信鸽咕咕叫了两声,振翅而起,瞬间便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看着信鸽消失的方向,苏晚棠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顾昭珩收到消息,以他的脑子,肯定能立刻串联起所有线索,做出应对。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阵毫无征兆的心悸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捏了她一下,让她眼前阵阵黑。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