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身体猛地弓起。
可能因为最近身体过于虚弱,竟是比上一次还要痛上三分,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褪成惨白,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而下。
萧韶进门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情形。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指尖微微蜷缩。
直到胡太医收回金针,林砚的身体才渐渐松弛下来,靠在床头大口地喘息着。
萧韶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施完针了?”
她的声音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胡太医连忙起身行礼,一边将金针收回布带,一边回禀:“回殿下,已按殿下吩咐施针。林大人的手腕和膝盖也已上过药了,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这伤拖了三日,已然错过最佳的救治时间,且没有加以固定,还伤上加伤,恐怕——”
胡太医话没说完已被萧韶冷冷打断,“死不了就行。”
萧韶语气冷得像冰,听的胡太医不敢再言,只垂首应是。
萧韶强迫自己的视线从林砚身上移开,转而问道:“胡太医,奔雷还有多久能醒?”
胡太医面露愁容,摇了摇头:“奔雷统领的伤势着实蹊跷。老臣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这等情形,他身上的刀伤和内伤明明已无大碍,脉象也平稳,可就是昏迷不醒。”
萧韶的眉头随之皱紧。
就在两人陷入困惑时,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那日殿下去平安客栈时……”林砚靠在床头,喘息着,艰难地开口:“我……趁机将一股独特的暗劲打入他体内。”
萧韶猛地转过头,看向林砚。
林砚看着她,声音沙哑:“那股暗劲如果不被驱散,奔雷永远都不会醒。”
萧韶死死盯着林砚,心中像是被猛地点燃般,一股汹涌的怒火油然而生。
她想把他从床上揪起来狠狠打上几拳,却又担心把他打死,想要扇他几巴掌,可看着他脸上昨日被她扇出还未消去的指痕,那一巴掌,终是怎么也打不下去。
她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声音冷的像冰,“那这股暗劲,要如何驱散?”
林砚低下头,似是不敢看她,“须得我用内力,方可驱散。”
萧韶沉默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当真是会笑出声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从明月手中拿过一幅画,走到林砚床边,将那画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人像。
画中人约莫三十出头,生得极俊,眉眼锋利如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穿着一身靛蓝华服,身形修长,负手而立,气度不凡。虽然只是一幅画像,却透着一股凛然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萧韶看着林砚,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如何,这人你可认识?”
她本意只是想向他展示,她不需要他,也能查到想要的消息。
可下一刻,萧韶愣住了。
林砚盯着那幅画,目光倏然凝固。
不是普通的惊讶,而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定格。
林砚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那些幼年时早已模糊的记忆,在看到这画中人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一个同样身着靛蓝华服的男人,站在狭小的庭院里,负手而立,目光冷峻。
一个温柔的女子,牵着他的手,指着那个看上去便十分骇人的男人柔声道:“砚儿,那是你阿爹,还不快叫父亲。”
然后便是无尽的动乱,饥饿,和颠沛流离……
林砚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父亲……”
无比的沙哑晦涩,这两个字对他来说,陌生到似乎从来没有叫出口过。
林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萧韶的耳中。
“你说什么?”她猛地俯下身,死死盯着他,“这画上人,和你是何关系?”
林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动不地盯着那幅画,盯着那张无比陌生却又熟悉的脸,口中不住地喃喃:“父亲……父亲?”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她,急声问道:“殿下,你从何处得来的这幅画?”
萧韶不答反问:“这画上人,是你什么人?”
林砚眼眶渐渐泛红,双唇紧抿,“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很像记忆中的……父亲。”
“你父亲?”萧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凌渊是你父亲?”
林砚同样怔住,“凌渊?殿下你说这是谁?”
萧韶眸中闪过一丝怀疑,“这是本宫请人画的九霄阁阁主凌渊的画像,只不过是十年前的凌渊,难道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