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着他,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与沈妄紧紧对视。
两人心知肚明,此事一旦被容婉知道,就等于被萧韶知道。
*
此刻的贡院门前,人潮涌动。
哪怕放榜已经过去近一个时辰,围观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那面贴着红榜的告示墙前,挤满了前来看榜的学子、百姓、还有各府派来打探消息的小厮。
“林砚,林砚
是谁?没听过啊!”
一个年轻的学子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往榜上看,满脸困惑。
旁边一个国子监的监生闻言嗤笑一声:“连林砚没听过,你也太孤陋寡闻了!林砚在国子监可是出了名的才子,每次月考都是前几名,几乎每个都博士对他赞不绝口!”
“那怎么之前没听过他的名头?”
“人家低调呗,”那监生耸耸肩,“不像某些人,还没考就到处宣扬自己一定能中。”
他旁边一人像是被踩中痛脚瞬间发怒:“你敢骂我!”
也有人看着榜文,诧异道:“享誉京城的王玄微才是第二名,亚元?”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他能中解元呢,没想到被个无名小卒抢了风头。”
“什么无名小卒!人家林砚是真有本事!我听说顾博士说过,林砚的策论是他见过的学生里最好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沸沸扬扬。
贡院对面,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车帘低垂,将车内与外界隔绝开来。
可那些议论,还是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王玄微耳中。
他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的衣袍,那双素来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眼底翻涌着嫉妒又不甘的火焰。
林砚。
那个替身,那个贱民。
那个本该死在水牢里的人,竟然踩在他头上,中了解元?
王肃坐在一旁,看着儿子那张阴沉的脸,眉头同样紧锁,沉声感叹:“这个林砚,当真是不可小觑。”
今日一过,林砚便再不是那个可以任人宰割的无名小卒。
王玄微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这次定是乐真在背后相帮。”
“等春闱之时,他便会原形毕露。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
王肃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三个儿子,一个执意与他们断亲出家为僧,一个卧病在床满口胡话,能继承王家的也剩下眼前被他寄予厚望的王玄微了。
*
青云楼,二楼雅间。
林砚和沈妄出去后,屋内便只剩下容婉耍酒疯的声音。
哪怕已经被扶到软榻上躺着,却仍不安分,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唱歌,一会儿又抓着萧韶的手,絮絮叨叨地讲她及笄前,沈妄对她有多体贴,多好。
萧韶和容瑾合力,又是哄又是按,却始终无法将这位姑奶奶安抚下来。
容婉越闹越厉害,最后竟然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父亲凭什么……凭什么那么解释那个字!他那么好……那么好……明明沈妄的妄,就该是肆意妄为的妄!”
萧韶哭笑不得,和容瑾对视一眼,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就在这时,林檀起身,走到榻边。
她在榻边轻轻坐下,伸出手按在容婉额头,动作温柔得像春风拂过,穴位却按的十分精准。
“容小姐,”她声音低柔,如泉水般清润,“您累了,闭上眼睛歇一歇可好?”
容婉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竟真的慢慢安静下来。
林檀一手轻轻移下,覆在她的眼睛上,一手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而熟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抚力。
片刻后,容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萧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拊掌称赞:“阿檀妹妹这一手,当真厉害!”
林檀收回手,微微一笑:“殿下谬赞。只是以前在楼里,见过许多喝醉的男子,略懂一些安抚的法子罢了。”
那笑容清浅温婉,语气淡然,仿佛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容瑾却听出了里面的一丝微弱的自嘲。
萧韶却浑然未觉,转头看向榻上沉睡的容婉,感叹道:“没想到这人平日里瞧着没心没肺的,心里倒是藏了这许多事。”
容瑾站在一旁,闻言垂下了眼帘。
他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对着萧韶深深一揖:“殿下,那日在宫里,我——”
萧韶抬手打断,“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眼前的女子语气平淡,没有责怪,没有怨怼,像是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容瑾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林檀见状上前一步,温声道:“既然殿下都没有放在心上,容将军又何必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