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男子高大挺拔,只一身玄色云纹常服,却难掩周身那股历经沙场淬炼出的杀伐锐气。剑眉浓黑,目光沉稳如山岳,却又在看向她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复杂情愫。
“容瑾?”萧韶微微蹙眉,有些意外,“羌地大捷后你不是今日刚回京?”
按理他此刻要么是在与家人团聚,要么应该进宫述职,怎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公主府门前。
“陛下体恤臣车马劳顿,允臣明日再进宫详述战报。”容瑾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但……臣有要事,需提前向殿下禀明。”
萧韶此刻心思不在此处,不耐道:“晚些时候再说,本宫此刻有事。”
容瑾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此事关乎前绥帝与其幼子下落。殿下,也不想听吗?”
萧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不耐瞬间被肃杀取代,她深深地看了容瑾一眼,转身冷道:“你,跟本宫进来。”
书房内,门窗紧闭,只余他们二人。
“此事过于机密,无法写在战报之上,臣只能当面向殿下禀告。”容瑾声音一顿,似乎有些不安,“殿下在臣出征前,曾特意叮嘱,务必生擒绥帝与五皇子,带回京城交由您亲自处置。臣……有负殿下所托。”
萧韶心猛地一沉:“他们逃了?”
“是。大军合围之前,他们已被人接走,如今不知去向。”容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的愧意。
“不知去向?”萧韶声音陡然拔高,“容瑾!以你的能力,加上十万大军合围,怎么会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你莫不是在敷衍本宫?!”
“臣不敢!”容瑾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对方有备而来,接应之人似是早有布局。是臣无能,未能识破,亦未能将其拦截。”
“你走吧。”萧韶挥袖背过身去,心头失望与愤怒如潮水般交织一处,当初容瑾信誓旦旦,如今却只换来一句“臣无能”?
她不信以容瑾的能力会抓不住两个丧家之犬,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从未用心,甚至另有用心。
容瑾站起身,看着萧韶曼妙却无比冷漠的背影,沉默片刻,低声道:“对不起,殿下。”
顿了顿又道:“臣已派人去查他们的下落,还有究竟是谁在背后帮助。”
“去查?”萧韶猛地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事先不派人盯着监视,事后去查有何用?滚,滚出公主府!”
容瑾迎着她的怒视,眼睛里翻涌着愧疚,悲痛,似乎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东西。他最终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抱拳行礼,转身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萧韶独自站在书案后,胸口剧烈起伏,她被迫为质时无法报仇只能隐忍,如今她已手握重权,却仍旧无法手刃仇人。
方才强压的怒火与挫败无处宣泄,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在胸腔内冲撞。
她想起为质时被取笑玩弄的屈辱,想起如附骨之疽般无法除尽的九霄阁,想起元景哥哥忽远忽近的态度……
通通都是她人生中最失控、最难受的时刻,而如今,连本该手到擒来的仇敌也逃之夭夭。
烦闷与暴戾瞬间堆积到了顶点。
萧韶独立书房,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晴雪的通报声:“殿下,林公子回来了。”
萧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冷声道:“让他进来。”
林砚推门而入。
今日国子监休沐,门口车马盈门,皆是来接自家子弟归家。唯有他,独自一人,走过大半个西京城,走回了公主府。
好在从来没有过期待,自然也不会失望。
“殿下,小人回来了。”他垂首行礼,声音恭敬。
林砚今日穿着国子监的素白襕衫,显得腰身修长,不过半月未见似乎挺拔许多。
萧韶坐在书案后,目光审视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尚未消散的怒火:“这半个月在国子监,如何?”
“学业尚可。”林砚声音恭敬。来之前,他本有许多事想向她讲述,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下。
她送他去国子监,为的不过是替她扬名,除了学业外又如何会在意旁的事。
“学业尚可?”萧韶低低重复一遍,心中怒火再次窜高,竟又在敷衍她!
半个月音讯全无,回来就只有“学业尚可”四个字?
容瑾如此,林砚竟也如此。
“都学了些什么?”萧韶追问,语气不经意间更加冷沉。
林砚依旧垂着眼:“回殿下,学了《尚书·尧典》与《礼记·曲礼》。”
萧韶冷然起身,走到一旁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前,目光扫过,抽出一卷《尚书》注疏。
她拿着书卷,走回书案,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拿起书案上那方她常用的白玉螭龙镇纸。
镇纸长约一尺,通体洁白无瑕,雕琢成盘踞的螭龙形态,龙鳞细腻,触手温润,却也沉重坚硬。
她握着镇纸,冷步走到林砚面前:“既然你说学了,本宫现在且替夫子检查一番,你若是答不上,休怪本宫无情。”
既然说是学业尚可,她倒要看看是如何的尚可,能让他半个月一信不回,回来后还如此敷衍。
“是。”林砚再次垂首应道,语气愈发恭敬,“殿下送小人去国子监,本就是为了研习学业以备科考,小人若是答不上辜负殿下期许,理当受罚。”
萧韶微微蹙眉,林砚态度似乎和以往不同,像是多了几分疏离,却又似和平常一般恭敬,只是她此刻无暇深思。
第32章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