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你对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与你凶狠搏斗的猛兽。这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脸色都憋得通红,双脚狠狠抵在地上,却还是在不断前挪。
仿佛一场诡异的拔河,不是他拉人上来,而是下面的人在把他拉下去。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之时,绳索上多出一只冰白的手。几乎是握上来的一瞬间,中年男人顿时就感到轻松了,他抬头看向来帮助他的人。
这么年轻,几乎还是个孩子,冰蓝的眼眸却冷静地倒映着火云彤彤。
绳索收缩到极致,安全绳另一头的夜枭终于被拉了上来,只是不怎么动,男人心下一喜,也没多想,走过去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拉起来。
触感是极轻的,不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可能只有一半吧。
中年男人心下疑惑,却继续往上拉,直到夜枭的上半身扑到了他的身上,温热的血浆浸出。
他终于看清楚了,绝望而惊恐地叫喊起来。
这只夜枭只剩下半个身子了,他从腰部之下断裂,断口处是层次不齐的撕咬痕迹……所以他刚才觉得在拔河,确实有东西在跟他拔河,就是撕咬住夜枭的畸变种。
两方一同使劲,中间的绳索却是人体,后来他们终于把他“拔”了上来,因为“绳子”已经断了。
他吓疯了,手脚并用地推开身上的半截身子,精神失常般不断念叨“完了……一切已经全完蛋了!”
“夜枭都死光了,没有人可以阻挡它们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惊醒过来,撕掉身上的军服丢在地上,也丢下了枪,扑向里侧的吊笼,就要逃离前线。
然而一转头,一个漆黑的枪口顶在了他脑门上。
梵诺的视线从地上的夜枭扫到中年男子身上。
“你要去哪?”梵诺问。
“前线逃兵,按律处死。”
他端枪的手很稳,在火光下分外瑰丽的冰蓝眼眸亦不带一丝情绪,让人感觉他言行合一,毫无恐吓成分。
“你这年轻人……”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却半哭半笑起来。
“你还没有结婚吧?如果往前推二十年,或许我也会像你一样无畏。可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了妻子,有了孩子,真令人惊讶,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失败男人,竟然也有女人愿意跟着我,和我组建家庭……”
“即便最后都会死掉,但我宁愿和他们一起死,而不是死在前线。”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不会再拿起枪了,如果你要杀我,那就随便。”
梵诺无言。这场对峙很漫长,或许也只有那么一两秒,最终,枪口微微挪开。
“滚吧。”他冷冷说道。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接着感激涕零地望了他一眼,急匆匆走向下行的吊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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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躺在地上,他只剩半截身子,身下血积如潭,内脏流了一地,但是——是的,他还没有死透。
优越的血统条件此刻反而成了折磨,越强悍的身体素质,经历的濒死越漫长。
就在此时,他渐渐浑浊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人影。
他看不清他的脸了,但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我是梵·索伦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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