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写就自己写。拿文具袋挡什么,还拍这么大声。难道她这种正人君子会偷瞄不成!秋柔觉得他们在广场的一面之缘,像用鞋底板拍死小强一样,就这样被胥风同样毫不留情拍散了。她不甘示弱地将自己课桌挪远1厘米,以示绝交。不过她的骨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在那天,秋柔无意间撞破了胥风的秘密。那是军训,上面还精心画了只丘比特之箭。空荡荡的教室只他一人。阳光透过贴花的繁复窗纹,落在胥风脸上,像是滤去他五官中原本冷峻的锋芒,只余一层朦胧的暖色。直到回到自己座位,他眼底尚有温柔流淌。一封带给池烬生的情书。一切不言而喻。昨天军训“开营仪式”甄净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秋柔理所当然地以为,胥风晚自习反复修改的内容,是接下来作为“结营仪式”新生代表的演讲稿。但若是情书呢?文难表心,词不达意,他删删改改精益求精岂不是合乎情理?毕竟年级第一怎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学科短板。而这样一只闷葫芦,又怎会在明知道自己是一班的情况下,拉着池烬生去看排班表呢?一切形成了逻辑闭环。秋柔惊诧同时,又升起一丝难言的怜悯和惺惺相惜。这个对同性恋并不包容的时代,它会是陪伴他一生的“污点”。况且从池烬生在跟甄净同桌后魂不守舍的样子推测——池烬生大抵比楼外电线杆子还要直。唉,年少无知爱错郎。秋柔还在门外进退两难。胥风的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视线从窗边座位移开,落到她身上,眼瞳有一瞬间震颤。秋柔只好在胥风目光中硬着头皮进来,佯装好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咦,胥风,你怎么在这?没回去?”胥风是走读生,按理应该回家午休,他“嗯”了声,没有回答,给她让开路。待坐下后,秋柔捧起水壶喝了几口,感受冰凉的水流顺着喉管流入胃里,才稍微平静些。她跟胥风还不熟,对方没有回答她的义务,秋柔大度原谅了他。她头趴向窗,说:“那我睡会儿。”又随意道:“你也睡会儿吧,待会儿得站一下午军姿,要好好休息。”秋柔本来只是这么客气一说。没想胥风真坐下了。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他从桌侧挂钩上取下一只浅灰色软枕垫在桌上。身后人存在感很强,尤其在只偶尔有书被吹动的寂静午后。秋柔没忍住扭头,正对上胥风那双漂亮安静的眼眸。如镜湖幽深,无波且静。他的头枕在手臂里,几缕柔顺的发丝垂在眉间,此刻平静地看向她,像一只柔软无害的动物。秋柔一愣,两人沉默对视中,却谁也没先转移视线。半晌,秋柔忽然眨眼。她坐直身,用手扇脸:“好热!”教室里没有风扇,也没开空调,此时日头最盛,午后的阳光把空气烤得灼热,秋柔背上沁出一层薄汗。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折纸扇,展开扇面用力扇了扇,随口问:“你不热吗?”秋柔没指望胥风回答,只想借此缓解尴尬。谁知胥风沉默片刻,答:“有点儿。”声音清冷,一如既往的咬字好听。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趴着。秋柔却因为撞破了他的秘密……混合着歉意、同情和尴尬的复杂情绪,让秋柔犹豫了一下。她停下给自己扇风的动作,迟疑地、试探性地,将扇子朝他那个方向轻轻挥动了两下。风力微弱,只是拂动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胥风没有反应。秋柔胆子稍稍大了点,又扇了几下。清风徐徐,秋柔凑上前朝他扇风的同时,得意道:“我手工很不错的,别人折的纸扇都没我好,其实就算同一张纸,风力也不一样,这里边儿有诀窍,你看……”秋柔加大了扇风的力度,风不断吹开他额前的发,带来清风连同一阵阵栀子花香——来自秋柔刚沐浴后身上的清香。秋柔眉开眼笑地问:“是不是?”这把纸扇是她昨晚晚自习无所事事的时候折的,事实上除了纸扇,她甚至无聊到还给自己每支笔的笔帽都幼稚地折了件衣服。“如果你想学,叫我声师父,我勉为其难大发慈——”“聿秋柔。”胥风忽然出声打断,他的眼神略过扇动的扇面,直直看向她眼睛,轻声道:“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么?”“嗯?”一句话没头没尾,秋柔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只是想,这好像是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吧。未来得及深思,怀里手机嗡嗡响了,秋柔抱歉笑笑,注意力转移,一只手给他机械扇着,腾出另一只手滑手机。胥风看她动作,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又是学长。秋柔滑开手机一看,学长刚给她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军训第2天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他从校外带点什么……确实关怀备至,但这跟“答疑解惑”有什么关系?秋柔想了下,没有回复。再抬眼,胥风只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后脑勺,不理她了。身后风力时强时弱,尔后愈发微弱,少女呼吸声也渐趋平缓。被书本随风吹动细碎的翻页声和室外阵阵蝉鸣盖过——胥风没能睡着。他坐起身,撑着下巴,安静地垂眼看她。见少女轻阖着眼,下巴一点一点,原本握着纸扇的手毫无知觉地垂在桌侧,似乎睡着了。那天在广场,虽然时隔三年,他一眼认出了她。聿秋柔身边人来人往,从来不寂寞。她温柔而灵动,亲切又明媚,跟数年前哭着鼻子哽咽着说想妈妈的女孩判若两人,也从来不会记得他。中午他回教室拿书,发现抽屉多了一封未署名的情书,情书收件人“池烬生”,不知道是谁慌乱之下放错了位置,他顺手物归原主,一回头视线掠过聿秋柔书桌,就再也没移开——她的书桌跟她一样很有个人特色。桌面摆了两本包好小白菊书皮的书,嫩黄色水杯搁在书本上,红黑蓝三只穿了“衣服”的水性笔整整齐齐摆放在侧,连橡皮边角都磨得干干净净,桌角甚至悬了只浅金色的游鱼配饰。连同她名字,像是一片温暖不刺眼的日光。再一抬眼,那束轻盈的光正落在门口。下一秒,秋柔撑在太阳穴的手错开,头往下坠,在接触到桌面的那一刹,胥风意识回笼,下意识伸出手——垫在她的脸与桌面之间。触碰的肌肤柔软白嫩,温热鼻息一呼一吸间覆在他掌心。秋柔不舒服地蹙眉,脸无意识往胥风掌心又拱了拱。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分寸和距离。毫无戒备同陌生男生共处一室,甚至不由分说为他扇风。还有那些轻浮暧昧的拥抱——一个、两个……胥风想着,不知为何有些难言的躁郁,他小心翼翼抽出手,目光却始终没有挪开。午休后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集合。池烬生一屁股坐下,秋柔顿时从瞌睡中惊醒,伸长脖子——池烬生喝了口水。池烬生挠了挠头。池烬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打一半偷瞄眼甄净,硬生生止住。池烬生打开抽屉。秋柔捏了把汗“噔”一下站起身,胥风瞥了眼她,又顺着她目光看向池烬生。一头雾水的池烬生撕开信封,一目十行看完内容,纳闷:“这谁啊?也不写个名字。”看来胥风还是没有那么鲁莽,秋柔才松了口气,耳边陡然传来胥风凉飕飕的声音:“你很在意他?”语气好像还有点儿酸。完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好意关心被误当成情敌了。秋柔一愣,急中生智,装没听见似的捶了捶臀侧:“哎呀,屁股坐疼了。”她侧过脸朝胥风笑:“啊,你刚刚说什么呀?我站起来呵呵,活动活动……”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