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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归途劫(第1页)

熙宁五年六月二十九,中京。清晨薄雾未散,驿馆外已传来马蹄声。顾清远推窗望去,见张俭率一队辽兵立于门外,神色肃然。他知道,三日之期已到,耶律乙辛在等他答复。“顾大人,”张俭在楼下拱手,“枢密使有请。”顾清远整肃衣冠,缓步下楼。一夜未眠,他眼中血丝隐现,但步履沉稳,面色如常。枢密院正堂,耶律乙辛端坐主位,两侧站着数名辽将。堂下右侧,赵曙与顾方垂手而立。气氛肃杀,如临大敌。“顾大人,三日已过,可想清楚了?”耶律乙辛开门见山。顾清远走到堂中,环视众人,缓缓道:“本使有三句话,请枢密使与殿下听清。”“讲。”“其一,辽国所提贸易条款,我朝断不能应。关税可酌增一成,赔款之事绝无可能,禁运物资仍按旧例。此乃底线,无商量余地。”耶律乙辛脸色一沉。“其二,”顾清远看向赵曙,“殿下身份真伪,需经大宋宗正寺查验。在此之前,本使无权认可,亦无权协助。殿下若真为先帝血脉,当堂堂正正归国认亲,而非借外力、行诡道。”赵曙眼中闪过失望,但未出声。“其三,”顾清远声音陡然提高,“辽国若敢南侵,我大宋百万军民必誓死抵抗。边境五万辽军,看似雄壮,然我朝在河北、河东有精兵二十万,更有种家军、杨家将等忠勇之士。枢密使若不信,可拭目以待。”堂上一片死寂。辽将们面露怒容,手握刀柄。耶律乙辛眯起眼,盯着顾清远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好一个顾清远!”他站起身,“本相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大辽的铁骑硬!”“枢密使可要试试?”顾清远毫不退让。耶律乙辛收敛笑容,冷冷道:“顾清远,本相给你最后机会:答应贸易条款,并承诺回宋后为殿下斡旋。否则,你今日走不出这枢密院。”话音未落,辽将们拔刀出鞘,寒光凛冽。顾清远面不改色:“本使奉大宋皇帝之命出使,若死于辽国,便是两国开战之由。枢密使若愿承担此责,尽管动手。”他向前一步:“我顾清远今日若死于此地,他日必有无穷宋军踏平中京,为本使复仇。届时,枢密使可还能安坐此堂?”字字如钉,掷地有声。耶律乙辛脸色变幻。他确想杀顾清远,但正如对方所言,杀宋使等于宣战。如今辽国内部不稳,耶律洪基虽昏庸,却未必愿此时开战。且皇后一党正虎视眈眈,若因自己擅杀宋使引发战事,必成政敌攻讦把柄。权衡再三,他挥手让辽将退下。“顾大人好胆识。”耶律乙辛坐下,“既然谈不拢,那便请回吧。三日后,我大辽使团将赴汴京,面见宋帝,再议此事。”这是要绕过顾清远,直接施压朝廷。“请便。”顾清远道,“但本使提醒枢密使:我朝皇上英明,百官忠直,绝不会应无理之求。”“那便走着瞧。”耶律乙辛冷笑,“送客!”走出枢密院,张俭追上顾清远,低声道:“顾大人,你这又是何苦?枢密使已动杀心,若非顾忌后果,你今日必死无疑。”“张学士,”顾清远停步,“你在辽国为官多年,当知耶律乙辛是何等人。与虎谋皮,终被虎噬。你好自为之。”张俭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回到驿馆,顾清远立即下令:收拾行装,即刻返程。他知道,耶律乙辛虽放他走,但绝不会轻易罢休。途中必有险阻。果然,出中京三十里,便遇第一道关卡。守关辽将称接到密令,要搜查宋使行李,看是否夹带机密。“本使行李皆在,可任搜查。”顾清远坦然,“但若损毁国礼,便是辱我大宋。届时,本使当具表上奏,请我朝皇帝向贵国讨个说法。”辽将犹豫片刻,还是放行了。又行五十里,第二道关卡更严。不仅要查行李,还要搜身。顾清远断然拒绝:“士可杀不可辱。要搜身,除非本使死于此地。”僵持半个时辰,辽将终不敢强逼,再次放行。但顾清远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关卡,而在荒野。六月三十,使团行至燕山北麓。此处山道崎岖,林密谷深,正是伏击的好地方。顾清远命全员戒备,加速通过。午时,过一线天峡谷。此处两侧绝壁,中间仅容两马并行。刚入谷中,便听轰隆声响——前后皆有巨石滚落,封死了出路!“有埋伏!”亲兵队长疾呼。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辽兵打扮的弓手现身,不下百人。顾清远急令:“盾牌护身,退向崖壁!”五十亲兵训练有素,立即结阵,以盾牌护住顾清远及文书等人,退至崖壁凹陷处。但箭矢密集,仍有数人中箭。“大人,他们是要灭口!”亲兵队长急道。顾清远心知肚明。耶律乙辛不敢在中京杀他,却可在途中制造“匪患”假象。死后追查,最多杀几个替罪羊了事。“冲出去!”他下令,“向前冲,谷口虽封,但可攀爬!”亲兵们拼死向前。箭雨中,不断有人倒下。顾清远也中

;了一箭,射在左臂,但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前进。到谷口,巨石封路,高约三丈。亲兵们叠人梯,助顾清远等人攀爬。顾清远刚爬上巨石,便见崖上弓手调转方向,朝他们射来。危急时刻,忽听谷外传来喊杀声!一队宋军骑兵杀到,约有二百人,为首将领高呼:“顾大人莫慌,种家军来也!”种谔!他竟然派人接应!宋军骑兵冲入谷中,与崖上弓手交战。顾清远趁机率剩余人员翻过巨石,与种家军会合。“种将军怎知我遇险?”顾清远问。领军的种家军偏将道:“种将军料定辽人必在途中下手,命末将带兵潜入辽境,暗中护卫。果然在此遇伏。”“种将军深谋远虑。”顾清远感慨。清理战场,擒获辽兵十七人,余者逃散。审讯得知,确是耶律乙辛派来的死士。“大人,这些俘虏如何处置?”偏将问。“放了吧。”顾清远道,“留他们性命,回去告诉耶律乙辛:阴谋诡计,救不了辽国。若要战,便堂堂正正来战。”“是!”放走俘虏,顾清远检点伤亡:亲兵战死九人,伤十五人;文书死二人,伤三人。他心中悲愤,却知此时不是哀伤之时。简单包扎伤口,继续南行。七月初一,抵雄州。种谔亲迎出城,见顾清远负伤,急命医官诊治。“顾大人受苦了。”种谔叹道。“为国效命,何言受苦。”顾清远道,“只是辽国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种将军,边防务必加强。”“末将明白。”种谔道,“已传令各军,严加戒备。另,汴京有信到。”接过信,是苏若兰笔迹。信中言:汴京平静,云袖安好。唯林默此人,查无踪迹,仿佛从未存在。王贵已加强邙山监视,尚未见异常。另,辽国使团已启程赴汴,约七月初十抵达。顾清远沉思。林默神秘消失,更显可疑。此人究竟是谁?为何要告诉他那些秘辛?又为何突然消失?七月初二,顾清远在雄州写奏章,详陈使辽经过,重点提及赵曙之事。他如实禀报,未加隐瞒,但建议:若此人真为皇子,当以礼相迎,查明真相;若为假冒,则严惩不贷。无论如何,绝不可受辽国胁迫。奏章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七月初三,顾清远启程返京。种谡派五百精兵护送,一路平安。七月初六,抵汴京郊外。顾清远未立即进城,而是先往大相国寺。寺中,顾云袖正在研磨药材,见兄长归来,又喜又忧:“哥,你的伤……”“无碍。”顾清远问,“那枚玉佩呢?”顾云袖取出玉佩。顾清远细看,确是第三只眼图案,与玄苦死前所画一模一样。“送玉佩之人,再未出现?”“没有。”顾云袖道,“王贵派人日夜监视,邙山北麓未见异常。但我总觉得……太过平静了。”“暴风雨前,总是平静的。”顾清远道,“七月十四将近,他们必在准备。云袖,这几日你不要离开大相国寺。”“哥,你呢?”“我要进宫面圣。”离开大相国寺,顾清远未回府,直接入宫。垂拱殿内,神宗正与王安石、文彦博等重臣议事。“顾卿回来了。”神宗见他负伤,关切道,“伤势如何?”“皮肉之伤,不碍事。”顾清远跪奏,“臣有要事禀报。”他详述使辽经过,尤其赵曙之事。殿中诸臣听罢,皆露惊容。“重瞳皇子?”文彦博皱眉,“此事太过蹊跷。仁宗朝皇子皆早夭,史有明载,岂会有流落辽国之子?”“但玉佩、胎记、密诏,皆似真实。”王安石沉吟,“若真为先帝血脉,倒是个麻烦。”神宗沉默良久,问顾清远:“顾卿以为,此人真伪几何?”“臣不敢妄断。”顾清远道,“但观其言行,确有皇室气度。且老仆顾方所言,与臣家族秘事相合。只是……臣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玄机。”“哦?何出此言?”“若他真是皇子,欲回国复位,为何不早不晚,偏在此时出现?为何要与耶律乙辛勾结?又为何要选七月十四行‘开眼祭’?”顾清远道,“这些巧合,太过刻意。”神宗点头:“朕也有此疑。但既涉及先帝血脉,不可不慎。顾卿,朕命你暗中查探此事真伪。但在查明之前,不可声张。”“臣领旨。”“另,”神宗道,“辽国使团七月初十抵京,由鸿胪寺接待。你既刚使辽归来,便参与接待,看看他们究竟要耍什么花样。”“是。”退出宫殿,王安石与顾清远同行,低声道:“清远,此事凶险。若那人真是皇子,朝中必有人借机生事;若是假冒,背后必有大阴谋。无论哪种,你都首当其冲。”“下官明白。”顾清远道,“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再凶险,也要查个水落石出。”王安石拍拍他的肩:“小心。”回到顾府,已是黄昏。苏若兰早已备好饭菜,见他归来,又是欢喜又是心疼。“清远,你瘦了。”“奔波而已。”顾清远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倒是你……”苏若兰看着他臂上绷带,眼圈泛红。“真的没事。”顾清远安慰道,“对了,林默那人,可有新线索?”苏若兰摇头:“王贵查遍了汴京户籍,没有此人。各客栈、书院、寺庙,也都查过,无人见过他。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顾清远沉思。林默,赵曙,顾方……这些人与“重瞳”、与四十年前宫闱秘案,究竟是何关系?他忽然想起一事:“若兰,族中可还有庆历年间的旧物?尤其是叔祖顾清之的遗物?”苏若兰想了想:“父亲(顾清远岳父)那里,或许有些旧物。明日我去问问。”“好。”当夜,顾清远辗转难眠。赵曙那双重瞳的眼睛,总在眼前浮现。若此人真是皇子,他该以何态度面对?若此人假冒,又该如何揭穿?还有七日,便是七月十四。“开眼祭”,究竟是何仪式?真能“唤醒天命”吗?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个梦。梦中,父亲顾太医站在庭中,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下,父亲的面容格外苍老。“清远,”父亲说,“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什么事?”“关于我们顾家,关于那个孩子,关于……重瞳的秘密。”父亲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展开。上面画着一幅星图,星图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眼睛。“这是……”“这是‘天眼图’。”父亲缓缓道,“庆历三年,钦天监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现重瞳异象。先帝问吉凶,钦天监不敢言。其实,重瞳现世,主帝王更替,天下大乱。”顾清远心跳加速:“那……那个孩子……”“李宸妃诞下的重瞳皇子,本不该存活。”父亲声音低沉,“但先帝仁厚,命我假称皇子夭折,暗中送出宫。我将他交给堂兄顾明,带往辽国。此事,只有我、先帝、李宸妃和顾明四人知晓。”“为何要救他?”“因为先帝密诏:若此子长成,德才兼备,可设法让他归国。若……若后世君主失德,他可取而代之。”顾清远如遭雷击:“那密诏……”“在顾明手中。”父亲叹息,“清远,我知道你忠君爱国。但若有一日,你面临抉择:一边是当今皇上,一边是先帝遗诏,你当如何?”“我……”“记住,”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无论你如何选择,都不要后悔。因为这就是我们顾家的宿命——守护秘密,承受秘密。”“父亲!”顾清远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光如水。他坐起身,心潮起伏。梦中之言,是真是幻?是日有所思,还是……某种启示?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月光洒满庭院,竹影婆娑。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确实交给他一个铁匣,说:“此匣待你四十岁时开启。若未到四十而遇大变,亦可开启。”如今他三十有五,距四十尚有五年。但眼下,算不算“大变”?犹豫再三,他回屋取出铁匣。匣子陈旧,锁已锈蚀。他用力扳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枚玉佩,一张绢帛,一封信。玉佩与赵曙那块相似,但刻的是“清”字;绢帛上是“天眼图”,与梦中无异;信是父亲亲笔,写于临终前。“清远吾儿:见此信时,想必你已遇困局。关于重瞳皇子之事,为父确知内情,但其中曲折,非一言可尽。切记: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凡事须查证,不可轻信,亦不可不信。顾家世代忠良,你当以国事为重,以黎民为念。若忠孝难两全……择其大者。父绝笔。”信很短,却字字千钧。顾清远握信的手在颤抖。父亲果然知道,而且留下了线索。但他没有明确指示,只让儿子自己抉择。“择其大者……”他喃喃道。何为“大”?忠君?认亲?卫国?安民?这些,本就难分大小。天将破晓,晨光微露。顾清远收起铁匣,心中已定:不论赵曙是真是假,不论“开眼祭”是何目的,他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查清之前,他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为国,为民,为心中公道。这是他顾清远的道。七月初七,晨。顾清远刚起身,王贵匆匆来报:“大人,邙山有动静!”“什么动静?”“昨夜子时,邙山北麓出现火光,似有人聚集。我们的人想靠近查看,却遭遇伏击,伤三人。”王贵道,“对方身手极好,不像普通盗匪。”果然,“开眼祭”开始在即,他们已在做准备。“加派人手,继续监视,但不要硬闯。”顾清远道,“另外,查查最近汴京周围,可有陌生人大量购置香烛、祭品、朱砂等物。”“是!”王贵离去后,顾清远洗漱更衣,准备上朝。今日朝会,必议辽使之事。出门前,苏若兰为他整理官服,轻声道:“清远,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信你。”顾清远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马车驶向皇城。街上行人渐多,叫卖声起,汴京新的一天开始了。但顾清远知道,这平静之下

;,暗流汹涌。辽使将至,赵曙之谜未解,“开眼祭”在即……而他,正站在所有风暴的中心。车过州桥,他望向北方。那里,是邙山的方向。七月十四,还有七日。到时,一切谜底,或将揭晓。(第五十三章完)章末注时间线:熙宁五年六月二十九至七月初七,顾清远使辽归途遇险与返京布局。历史细节:宋辽边境冲突;种家军在河北的布防;北宋朝廷接待辽使流程。情节推进:顾清远在辽国坚定立场;归途遭耶律乙辛埋伏被种家军所救;返京后面临赵曙身份谜团与“开眼祭”双重危机。人物发展:顾清远展现外交智慧与个人决断;耶律乙辛阴谋暴露;种谔展现名将风采;父亲遗物揭开新线索。主题深化:展现忠君与血缘的终极考验;政治抉择的复杂性与孤独感;家族宿命与个人意志的冲突。下一章预告:辽使抵京将引发朝堂新波澜;赵曙身份调查进入关键;“开眼祭”倒计时最后七日;顾清远能否在多重危机中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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