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秦厉并非不关心他,只是那张嘴总像长了刀子,时不时就要戳他一下,哪怕他心里未必如此想。
然而那时的谢临川,丝毫没有耐心、也没有兴趣去倾听秦厉的心声。
谢临川回身坐到软榻上,右手被绷带固定住,用左手端起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藕粉羹,递到秦厉面前。
秦厉顺手接过瓷碗,微微一笑道:“谢将军都受伤了,这种小事交给别人伺候吧。”
他嗅了嗅清香的桂花味,正准备舀一勺,耳边却听谢临川轻笑一声:
“陛下,我手不方便,有劳陛下喂我吃。”
秦厉:“……”
他身后的李三宝正要退出房间,听到这话差点脚下一个趔趄,这谢将军未必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快就开始居功自傲恃宠生娇了?
秦厉眯了眯眼,难得没有恼火,竟真舀了一勺送到谢临川嘴边,懒洋洋笑道:
“谢将军,敢这样使唤朕伺候的人,通常不是死了,就是还没出生呢。”
谢临川瞧他心情不错,心里有了谱,就着他的手张嘴把甜羹吃进嘴里。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秦厉喂食,前世秦厉可不会干这种事,就算他想喂,也会被谢临川连碗一起打翻。
他含笑望着秦厉,慢条斯理道:“陛下过来,想必是有话想问我吧。”
秦厉放下汤勺,盯着谢临川那张处变不惊的脸瞧了一会,缓缓扬起眉梢。
他本以为已经将对方的小手段看破,存了几分拿捏之意。
这会却又觉得那双黑亮的眼睛过于深邃,眼底的心思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第20章
一个时辰前。
寒风阵阵,杨穹裹着披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从梅若光府邸中出来。
他被革职后既不能上朝,又不能去禁军统领府。
他在祭天大典当众告状失败不提,被他指控下毒的谢临川,反而成了遇刺事件最大的救驾功臣,圣上恩宠,扶摇直上指日可待。
而杨穹则被谢临川踩在脚下当了垫脚石。
从献城第一功臣,到彻底沦为京城的笑柄,也才过了一个月,其他大臣们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祭典因刺客大闹了一通,秦厉忙得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处置他。
杨穹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不顾伤势未愈,拄着拐急不可耐赶到梅若光府上商量对策。
杨府在城东,梅府在城西。
他出门跟平日一样小心谨慎,只要不在皇城内,每次都要准备三驾马车分开绕路走,还要带数名亲卫随行,以防范报复和刺杀。
那惜命怕死的样子,就连梅若光都有些鄙夷。
马车在街道上疾驰,杨穹闭目侧身靠在马车的软垫里,回家路上他心里还在盘算如何应对谢临川接下来的攻讦。
那日在祭典上被谢临川当众兜头砸下一个香炉,不仅把他额头砸破,还熏得他浑身发臭,险些连饭都吃不进去。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药味,熏香、体味等诡异的气味,害他鼻子都快腌入味了。
一如景洲所言,他臀上伤势未愈,这乍暖还寒的天气根本没法洗澡,味道一直环绕他周身,连亲卫都得捏着鼻子离他远些。
一想到谢临川,杨穹就恨得牙根痒痒。
突然,他的马车不知被什么撞了一下,本就未愈的臀部被撞得又痛又麻,杨穹疼出一身冷汗,怒不可遏地推开车窗:“发生了什么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冲撞我的马车!”
话音未落,马车下突然炸开一连串炮仗,在四周噼里啪啦大声作响。
巨大的声响顿时惊得几匹马疯狂扬起马蹄乱蹦乱踩,几个亲卫都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大人小心!”
“汪汪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数十条野狗,直扑向杨穹的马车。
他猝不及防,忍着恶犬追咬,被迫从马车里逃窜而出。
此起彼伏的炮仗,惊吓失控的马匹,成群结队的恶犬,周遭混乱一片。
杨穹惊怒交加,一股巨大的、无端的恐慌瞬间袭上心头。
他敏锐的直觉在心里警铃大作,是刺杀,是针对他精心埋伏的刺杀!
可是刺客怎能算准他走的这条道?
死亡的恐惧笼罩全身,他已经没有任何思考的机会。
数支冷箭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破空而来,两箭中身,一箭穿喉。
杨穹错愕的双眼瞪得老大,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吾命休矣!
直到钻心的剧痛泯灭了最后的意识,他喉咙只来得及嗬嗬嘶声出一个“谢”字,就彻底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