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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陈默回来（第1页）

许念走了以后，家里只剩下许烨和许愿两个人。房子突然大了很多，说话都有回音。许愿每天去上学，回来做饭，写作业，浇花。许烨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不怎么说话，但许愿叫他爸爸的时候他会应一声。

许愿把那些画重新整理了一遍。五个房间的箱子，她一个一个打开，把画拿出来，按年份排序。最早的那些已经黄了，边角脆了，一碰就掉渣。她小心地拿起来，一张一张看。小许画的第一幅画，那棵从坑沿上冒出来的草，很小，两片叶子。她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去。她整理了半个月，终于把所有的画按顺序放好了。她在每个箱子上贴了标签，写着年份。最早的那个箱子上写着第一年。最晚的那个箱子上写着许念走的这一年。

许愿二十一岁那年，陈默上来了。不是从坑里爬上来的，是从光里走出来的。那天晚上许烨坐在坑边，光在闪，很快，像心跳。许愿也坐在旁边。那些光突然聚拢了，聚成一个团，很亮，很白，刺得人睁不开眼。光团慢慢变淡，里面出现一个人形。很高，很瘦，白衬衫，很旧，很脏。是陈默。他站在那些花中间，看着许烨，笑了。

许烨站起来，看着陈默。两人对视，没说话。陈默从花丛里走出来，走到许烨面前。他老了，头白了，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很亮，和当年一样。他说，底下没人了。许烨愣住。陈默说，都上来了。那些被门吞了的人，那些念，那些光，都上来了。在花里，在草里，在你女儿身上。底下空了，就剩我一个。

许烨看着他，没说话。陈默说，我上来看看，看了就下去。许烨问，还下去干什么，底下没人了。陈默想了想，说习惯了。在底下待了那么多年，上来了不习惯。许烨没说话。陈默看着那些花，那些光。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它们长得真好。许烨说嗯。陈默说，比我推的时候好。许烨没说话。

许愿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陈默面前。她看着他，看了很久。陈默也看着她。许愿说，叔叔，我见过你。在底下，小时候。陈默说嗯，你下来过。许愿说，你给了我一颗种子，白的，光的。陈默说那是你的念。许愿说我知道。她伸手，从胸口取出一团光。很小，很亮，白的，在她手心里跳。她说它在，一直在。陈默看着那团光，笑了。他说你比你爸爸强。许愿说嗯，我知道。许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默没走。他坐在坑边上，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许烨坐在他旁边，许愿也坐在旁边。三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光在闪，很快，像心跳。坐了很晚，许愿说叔叔你不下去吗。陈默说再坐一会儿。许愿没再问，继续坐着。又坐了很久，陈默站起来，看着许烨。他说我下去了。许烨说嗯。陈默转身，往坑里走。光从底下冒上来，接住他，托着他往下走。他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点光，和那些光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许愿看着那些光，说他又下去了。许烨说嗯。许愿说底下没人了，他下去干什么。许烨说等。许愿问等谁。许烨说等人下去。许愿没说话，看着那些光。光在闪，很快，像心跳。

许愿二十五岁那年，结了婚。对方是个老师，姓周，教数学，戴眼镜，话不多。许愿带他回来见许烨，他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爸。许烨点头，让他进来。他坐在沙上，看着窗外的花，那些光，看了很久。他说这些花真好看。许愿说底下有人。他愣了一下。许愿说以后跟你说。他没再问。

婚礼很简单，没请什么人。许烨坐在第一排，看着许愿穿着白裙子走过来。她走到那个姓周的面前，停下来。两人面对面，说了几句话，然后交换戒指。许烨看着，没笑，也没哭。他看着许愿，想起她小时候，趴在窗台上看花，伸手去抓那些光。现在她长大了，嫁人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抱了抱她。她在他耳边说，爸爸，我会回来看你的。他点头。

许愿搬走了。住到了城东，离那个姓周的学校近。许烨一个人住在那个大房子里，每天坐在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小许的画还在窗玻璃上贴着，他每天看，不揭。许念的箱子还在房间里摞着，他每天打开一个，看几张画，然后关上。

许愿每周回来一次。周六早上来，周日下午走。来了就做饭，浇花，收拾屋子。许烨坐在窗边看着她忙，不说话。她忙完了，坐在他旁边，两人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她说爸爸，底下还有人吗。许烨说有，陈默在底下。她说他还在等。许烨说嗯。她没再问了。

许愿二十八岁那年，生了个儿子。姓周的起的名字，叫周念。念头的念。许烨去医院看的时候，许愿躺在床上，脸色很白，但精神很好。她把那个小东西抱给许烨看，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许烨看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很久。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很滑，很嫩。小东西动了动，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许愿说爸爸，你抱抱。许烨伸手，把小东西接过来，很轻，比许愿小时候还轻。小东西趴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口水流在他衣服上。他没动，抱着他站着。

许愿看着他们，笑了。她说他叫周念。许烨说嗯。许愿说念头的念。许烨说嗯。许愿说底下有念，他也有。许烨没说话，看着那个小东西。小东西睁开了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许烨笑了，很小的笑容，但眼睛亮了。

周念满月那天，许愿把他抱回来看许烨。许烨坐在窗边，她把他放在许烨怀里。小周念睁着眼，看着那些花，那些光。光在闪，很快，像心跳。他伸手，朝着那些光抓了一下，没抓到，又抓了一下，还是没抓到。他急了，哭了。许愿把他抱起来，哄他，说那是光，底下有人。他不哭了，看着那些光，眼睛很亮。

许烨看着小周念，想起许愿小时候，也是这么大，也是这么看着那些光。现在许愿长大了，小周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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