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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破土（第1页）

水泥封了坑，但没封住那些光。

每天晚上，那些从水泥缝里透出来的光，像地底下埋着的灯，一条一条，细细的，金色的，密密麻麻。小区里的那块水泥地最大，光也最多，从裂缝里钻出来，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那三朵花上。那三朵花没被炸，也没被埋，就长在坑沿上，水泥地旁边，花开得比之前还大，白得亮，花心里的光照得很远。

小许每天晚上趴在窗台上看那些光。他画了很多画，画那些裂缝，画那些光，画那些花。画完了都贴在窗玻璃上，贴不下了就叠着贴，一层一层，像墙。他站在那堵墙前面，一张一张看，看了很久。

许念有时候陪他看，有时候不陪。不陪的时候，她自己站在厨房里，从窗户往外看。那些光在闪，一闪一闪，和心跳一样。她在想那些底下的人，那些被门吞了的人，那些变成花的人。他们在底下，在等，等长上来，等从裂缝里钻出来，等开花，等光。

许烨每天晚上去坑边坐一会儿。坐在那三朵花旁边，看着那些光。那些光从水泥缝里透出来，照在他脚上，很暖。有时候他伸手去摸那些光，摸不到，但能感觉到什么，像有人在底下碰他的手。他知道那是陈默，在底下，在跟他说话。不说话，只是碰，一下一下，像在说，我在。

许远有时候也去。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小黄也跟着，趴在脚边，看着那些光，不叫也不闹。

军队走了之后，城里慢慢安静下来。街上没什么人，大部分还躲在家里，不敢出来。偶尔有人戴着口罩出来买菜，买了赶紧回去，门关得死死的。市开了几家，东西不多，但够吃。许念每天早上去买菜，买完就回来，不在外面多待。

小许不去上学了。学校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他每天在家画画，画那些光，那些花，那些裂缝。画了很多，本子快用完了。许念给他买了新本子，蓝色的，封面有星星。他抱着新本子看了很久，没舍得用，还是用旧本子，旧本子用完了再用新的。

那天晚上，小许趴在窗台上画画，画着画着突然停下来。他盯着那块水泥地，眼睛睁大了。

许念走过来。“怎么了。”

小许指着楼下。“它出来了。”

许念往下看。水泥地中间，裂缝里，有一棵草。很小，绿的，两片叶子，刚从水泥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摇。她愣住了。那块水泥地铺了快两个星期，压路机压过，水泥干了，硬得很，连草都长不出来。但这棵草从裂缝里钻出来了，绿着，活着。

小许翻开本子，画那棵草。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出来了，从缝里出来的。

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挨着那些画。窗玻璃上又多了一幅画，绿的，很小，但很显眼。

第二天早上，那棵草长高了，叶子多了，从两片变成四片。旁边的裂缝里也冒出了新的草，一棵，两棵，三棵，越来越多。到了下午，整块水泥地上全是草，从每一条裂缝里钻出来，绿的，密密的，像地毯。那三朵花开在草中间，白花绿叶，很好看。

小区里的人从窗户里看见了。有人下楼来看，站在水泥地边上，看着那些草，那些花。有人说奇了，水泥地上长草，没见过。有人说底下肯定有东西，水或者别的什么。有人说花都开了，草都长了，能有什么坏事。说归说，没人敢踩上去。那些草太绿了，绿得不正常，像在光。

许念下楼来看，站在水泥地边上，蹲下来摸那些草。软的，凉的，有露水。她拔了一根，闻了闻，是草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她把草放回去，站起来，看着那些草。那些草在长，她看得见，一点一点往上窜，叶子一点一点变大，像有人在底下往上推。

小许蹲在水泥地边上，翻开本子，画那些草，那些花。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在长，很快。

他站起来，拉着许念的手。“底下的人在帮忙，他们推它们上来。”

许念没说话，拉着小许往回走。到家之后，许烨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草。那些草已经长到脚踝了，密密的，把水泥地全盖住了。那三朵花开在草中间，白得亮，花心里的光照得很远，照到他们窗户上。

许远走过来。“陈默在底下。”

许烨说，嗯。他在帮忙，推那些草上来，推那些花上来，推那些光上来。

许远说，他会上来吗。

许烨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上来，也许不会。他在底下，在陪那些人，那些被门吞了的人，那些变成花的人。他们出不去，他就不上来。

许远没说话。两人站着，看着那些草，那些花，那些光。

那天晚上，那些草长到膝盖了。叶子宽了，茎粗了，像小麦。那三朵花长到脸盆那么大，花瓣厚得像布，花心里的光照得整个小区都亮了。那些光从水泥缝里透出来，从草叶子之间透出来，从花瓣缝里透出来，金色的，白的，到处都是。

小许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些光。他翻开新本子，蓝色的，封面有星星，开始画。画的是那些草，那些花，那些光，整个小区都在光。画完了，他在底下写它们都出来了。

他把画贴在窗玻璃上。窗玻璃已经贴满了，他把旧的揭下来一张，换上新的。揭下来的那张放在桌上，许念收起来了。

那天夜里，许烨又去坑边坐。坐在那三朵花旁边，看着那些光。那些光在闪，很快，像心跳。他伸手碰了碰花瓣，花瓣是暖的，像皮肤。花心里的光流到他手上，很暖，很亮。他感觉到什么，像有人在底下握他的手。不是陈默，是另一个人，很多个人，很多只手，从底下伸上来，碰他，握他，一下一下，像在说谢谢。

他坐了很久。坐到天快亮了，那些光慢慢暗下去，草慢慢静下去，花慢慢合拢。他站起来，走回家。许远在门口等他。两人进去，门关上。

许念在厨房做早饭，小许在餐桌上画画，小黄趴在脚边。和平时一样。但不一样了。那些草在外面长着，那些花在外面开着，那些光在外面闪着。它们在底下，也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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