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转过头看着马权。“‘源心’不只是一台机器。
它听到了那些声音。
它在回应。”
马权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梯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右眼剑纹烫得厉害,视野变得异常清晰,连楼梯井墙壁上那些裂缝里渗出的水渍是什么颜色的都能看清——
暗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
那种颜色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但脑子乱糟糟的,抓不住。
“走。”他说,“不管下面是什么,走下去就知道了。”
队伍继续往下走。
大头把平板收起来了,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老式指南针——
那种圆圆的、里面有液体的、最原始的那种。
他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指针在疯狂地转,根本停不下来,像一只没头苍蝇。
“妈的。”大头骂了一声,把指南针也收起来了。
包皮跟在最后面,机械尾拖在楼梯上,尾尖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点在金属踏板上,出嗒嗒嗒嗒的声音。
他的左腿有点瘸,不是伤着了,是累的,加上手腕上的伤口一直在疼,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右边歪,每一步都比别人多用一点力气。
包皮没说话,也没抱怨,就那么跟着。
刘波走在包皮前面,骨甲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一层淡淡的荧光,像快没电的灯泡在咽气之前最后闪几下。
裂纹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腹部,有几道已经裂到了脊椎,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骨甲内部细微的碎裂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踩碎薄冰。
刘波的脸色灰,嘴唇青,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昆走在刘波前面。
他的左腿伤得不轻,绷带又渗血了,暗红色的一大片,从膝盖一直染到脚踝。
他没有拐杖,也没有人扶他,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跟楼梯较劲。
他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苍白的,下巴尖尖的,上面有一道新结痂的口子。
又转了两圈,火舞突然停下来,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按在胸口。
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
“怎么了?”马权问。
“风……”火舞说,声音有点喘,“风在往我身体里钻。”
她把按在胸口的手抬起来,掌心的气旋已经不是一个了,是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在她手指间旋转,像一群围着灯打转的飞蛾。
火舞想把它们压下去,但压不住,那些气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停地转,越转越快。
“它在召唤我。”火舞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说梦话,“‘源心’在召唤我。
它需要风。
它需要我。”
马权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那种……你知道有什么事要生,但不知道是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就是心里慌。
“火舞。”马权喊了一声。
火舞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和十方刚才那种光不一样,十方的是沉静的、内敛的,火舞的是躁动的、不安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醒了,在挣扎,想出来。
“我没事。”火舞说,把手攥成拳头,强行把那些气旋压了下去。
但她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
马权看了火舞两秒,没再问。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
楼梯还在往下转。
马权已经数不清转了多少圈了,八圈,十圈,十五圈,数着数着就乱了。
通道的墙壁变了。
不再是混凝土,是金属的,巨大的金属板拼接在一起,板与板之间的缝隙里有暗色的液体渗出,顺着墙壁往下淌,在楼梯上积成一小滩一小滩的。
那些液体是暗红色的,像血,但不是血,没有血腥味,只有那种甜腥的味道,比之前更浓了。
大头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那些液体,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一下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