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熟悉,像很多年前,阿莲有时候会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说“猜猜我是谁”。
她的手掌很小,很软,总是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那个人影。
是她。
阿莲站在那里。
不是雪人,是真的她。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马权的心跳突然变得很重,一下一下的,砸在胸腔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但距离太远了,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灰绿色的斗篷,长被风吹起来,在风中飘着,像一面破旗。
她就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马权停下来。
马权看着她。
阿莲也在看着他。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风雪,隔着这几年的分离、怨恨、痛苦和思念,他们对视着。
没有人说话。
风从山脊上灌下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
阿莲的斗篷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长在风中飘着,灰白灰白的,像枯草。
她的脸看不清,但马权知道她在看他。
他感觉得到。
马权抬起手。
他的独臂慢慢举起来,举过头顶,然后轻轻挥了一下。
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山脊上的人影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动作更慢,更轻,像胳膊上挂了千斤重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走了。
斗篷在风中展开,像一只灰色的鸟张开翅膀。
长在风中飘着,一缕一缕的,像断了的弦。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一步一步,走得越来越慢,像腿上灌了铅。
阿莲没有再回头。
马权的手还举着。
他站在那里,举着手,看着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久到手臂酸了,放下来,又举起来,又放下来。
火舞走到马权的身边,没有说话。
她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马权把手放下来。
“她一直在这里。”马权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了,“她一直在等我们。”
火舞点了点头。
“她知道我们要来。”马权说,“她什么都知道。”
他转身,看着那个雪人。
灰绿色的斗篷在风中微微晃动,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张已经化了大半的冰雕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