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喊疼,也没停下来,就那么一瘸一拐地跟着。
他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下巴,苍白的,下巴尖尖的,上面有一道新结痂的口子。
七个人,在雪地上排成一条线,谁也不说话。
风从后面灌过来,呜呜地响,把他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抹平。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火舞突然停下来。
“你们看。”她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上传得很远。
马权抬起头。
前面是一片黑色的冻土。
不是雪,是裸露的地面,黑黢黢的,在灰白色的天底下像一块巨大的伤疤。
冻土上布满了沟壑,深的浅的,宽的窄的,纵横交错,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撕裂过。
沟壑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烟。
那些沟壑的走向很有规律,从远处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像一条条巨大的根,又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管。
马权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焦黑色的边缘。
冻土很硬,像石头,但摸上去不是冰凉的——
是温的,像有人刚刚在这里烧过火。
他的手指按在上面,能感觉到一种很细微的震动,像心跳,像脉搏,像有什么东西还在下面活着。
“是那团雾留下的。”大头说。
他把平板又拿出来了,屏幕上的乱码还在,但他没看屏幕,他在用眼睛看。
“雾散了之后,这些痕迹就露出来了。
它从地下出来,又从地下走了。
把冻土翻了一遍。”
马权站起来,看着远处。
灯塔就在前面,不到一里地了。
他能看见灯塔底座上的那些金属结构,锈迹斑斑的钢架,覆着冰层的墙面,还有那扇巨大的铁门。
铁门是关着的,门上的锈迹在脉动的光芒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
那种脉动的光,一下,又一下,又一下,把周围的天色都染成了淡蓝色。
“到了。”马权说。
队伍加快了脚步。
但走了没几步,火舞又停下来了。
“有人。”她说,声音突然绷紧了。
马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在灯塔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遮住了。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斗篷的下摆被吹起来,又落下,吹起来,又落下。
马权的心跳突然加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火舞伸手拉了他一下,马权甩开了。
又走了几步,火舞又拉住了他。
“等一下。”火舞说,声音很急,“有点、不对劲。”
马权立刻停下来,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确实不对劲。
她站得太直了,直得不像是活人。
活人站着的时候,身体会有一点点晃动,膝盖会微微弯曲,呼吸会让肩膀有细微的起伏。
但这个人什么都没有,她就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纹丝不动。
“阿莲!”马权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