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撑着冰壁,慢慢站起身。手背上的绷带蹭在冰冷粗糙的冰面上,扯得伤口一阵刺痛,他恍若未觉。脚步很重,每一步踩在冻土上都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朝着通讯器挪去。
每走一步,脑子里的画面就翻涌一层——阿莲笑的时候眼角的弯,小雨抱着他大腿撒娇的软,爆炸前她绝望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呼吸颤。
走到大头身旁,他低头看向屏幕。
那道微弱的波纹在跳动,一下,又一下,像一颗隔着千里的心脏,在和马权共振。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接通键的瞬间,猛地顿住。指尖抖得厉害,怎么都按不下去。
大头侧过头,声音压得更低“队长,加密通道,追踪不到。按吧。”
马权没应声,闭上眼,狠狠吸进一口冰寒的空气,冷得肺腔疼,却硬生生把混乱的神思压下去一瞬。
再睁眼时,眼底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指尖不再犹豫,重重按下接通。
“滋——滋滋——刺啦——”
电流杂音瞬间炸开,尖锐刺耳,持续了好几秒才慢慢褪去。
通讯器里,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呼吸,没有声响,只有微弱的电流底噪,细得像一根线,在凹坑里飘着。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包皮捂住嘴,连气都不敢喘。
刘波守在入口,全身戒备,防止任何意外闯入。
十方双手合十,垂眸默念。李国华侧耳凝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风还在外面吼,可在这一刻,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外。
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马权站在通讯器前,身体绷得笔直,独臂紧紧攥着机身边缘,指节用力到泛青。
手背上的伤口被扯得隐隐作痛,他完全感觉不到。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通讯器,心脏狂跳,砰砰砰的声音撞在胸腔里,几乎要冲破喉咙。
手心的汗渗出来,顺着指缝滴在冻土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粒。
他在等。
等那个他亏欠了一生的生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秒,十秒,还是更久。
通讯器里,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极轻,极哑,一声压抑到几乎听不清的呼吸。
隔着冰冷破碎的电流,轻飘飘传过来,却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马权心口最软的地方。
是她。
真的是她。
马权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站不稳。
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一阵酸,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涌进眼眶,烫得他睁不开眼。
马权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紧,仰头用力憋了一瞬,才把那股失控的哽咽压下去。
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说出那句憋了三年的对不起,可喉咙堵得死死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通讯器里又是一阵沉默。
那沉默里有恨,有怨,有痛,有不甘,有挣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
马权甚至能想象出她的样子——一定也在某个寒冷的地方,握着通讯器,手指冰凉,心里翻江倒海,却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终于,那道熟悉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崩溃的哭腔。
只有沙哑,疲惫,轻得像风,又重得像山,带着小心翼翼到让人心碎的试探。
“马权……你还记得小雨的生日吗?”
一句话,砸在马权心上,砸得他瞬间弯了腰。
没有怪马权,贡更没有怨他,没有提当年的背叛,没有提爆炸,没有提分离。
只问他,记不记得女儿的生日。
这一句,藏了她几年的等待,几年的煎熬,几年的不敢信,这三年的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