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站在门口,说“这是命令”;
马权自己的声音,说“组织会处理的”;
阿莲红了眼睛,转身跑了;
爆炸,火光,空白;还有那个哭声。
他想起来了。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细节。
马权全都想起来了。
他的身体在抖。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马权的手按在胸口,按着那两张照片,按着背包里那个铁盒子的位置。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累的,是那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冲出来的那种红。
马权的手指抠着衣服,指节白。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他,不敢出声。
他的嘴张着,又合上,又张开。
刘波从入口处转过头,看着马权,眉头皱得很紧。
十方停止了诵经,李国华的耳朵竖着,脸朝着马权的方向。
马权慢慢坐直。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指抠着冻土,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马权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块被荧光棒照亮的冻土,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膝盖酸,但他站住了。
他走到凹坑的入口处,站在刘波旁边。
马权看着外面的峡谷,看着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
风从峡谷深处灌出来,打在脸上,冷得像刀子。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一面冰壁。
那面冰壁是幽蓝色的,冻得很实。
荧光棒的光照在上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马权自己,独臂,消瘦,眼睛红着,脸上全是汗,嘴唇青。
他看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
那个影子也在看着马权。
然后马权握紧拳头,一拳砸在冰壁上。
砰、的一声很响,在峡谷里来回弹。
冰壁上裂了几道缝,从拳头落下的地方往外蔓延。
马权的指节磕破了,血从手背上渗出来,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马权站在那里,手按在冰壁上,头低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血还在渗,顺着冰壁往下淌,滴在冻土上,滴答,滴答。
“是我。”马权说。
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石头。“是我害了她们。”
凹坑里很安静。
只有风声,只有他的呼吸声,只有血滴在冻土上的声音。
荧光棒的光暗了一些,在冰壁上投出昏黄的光。
包皮的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但他说不出口。
包皮缩在角落里,看着马权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在抖,看着他手背上的血顺着冰壁往下淌。
他的眼睛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