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走。
走了大概一里地,果然看到了那条河。
不大,三四米宽,从一道冰壁下面流出来,蜿蜒着往南去。
河水是黑色的——
不是脏的那种黑,是深不见底的那种黑,像一条流动的墨,像一道从地底流出来的伤口。
水面上冒着淡淡的白气,在傍晚的光里像雾一样飘着。
河边有东西。
马权走过去。
是一堆石头,垒起来的,像是一个简易的祭坛。
石头有大有小,垒得很整齐,一层一层的,像一座小小的塔。
石头上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罐头,已经空了,锈了;
一块压缩饼干,已经硬了,霉了;
还有一朵花,早就枯了,只剩下几根干瘪的茎和几片干瘪的花瓣,风一吹就晃。
祭坛后面,是一块木板,插在土里。
木板上刻着字。
马权蹲下来,凑近了看。
“沉痛悼念北极星号遇难船员。
你们没有白死。
真相终将大白。——阿莲”
马权的手按在那块木板上,很久,很久。
阿莲立的。
阿莲写的。
阿莲在这里,为那些死去的人,立了一座碑。
身后,其他人陆续走过来。
大头看着那块木板,沉默了很久。
他的眼镜片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火舞的眼睛红了。
她把脸转过去,不让人看见。
十方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声音很轻,但很沉,像风吹过枯草。
包皮难得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块木板,看着那些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刘波的骨甲又开始颤。
但这次不是因为饥饿。
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说“她来过这里。
她为这些人立的碑。”
马权点头。
刘波又说“她心里有愧。”
马权没说话。
刘波继续说“如果她真的是我们想的那种人,如果她真的是那种冷血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她不会立这块碑。
她会让这些人烂在这里,没人知道,没人记得,没人祭拜。”
马权站起来,看着那条黑色的河,看着那些流动的水。
很久,他说“她不是我们想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