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河床里的光线还很暗,但头顶的天已经泛出灰白。
那些枯草在晨风里摇晃,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
马权是最先醒来的。
他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但已经醒了。
这是几个月练出来的本事——
睡的时候像死,醒的时候像活,中间没有过渡。
耳边,有人在动。
包皮的呼吸很轻,轻得不正常。
那不是睡着的人的呼吸,是醒着的人故意压低的呼吸。
马权睁开眼。
包皮蹲在几米外,背对着他,抱着那条机械尾,正在往上面抹什么东西。
动作很轻,很小心,一边抹一边用袖子擦,抹完了举起来对着晨光看。
尾巴还是软的,但比昨天又好了点。
尾尖能动了,微微颤着,像一条试探水温的蛇。
马权没出声。
包皮抹完尾巴,又去掏背包。
掏出一个罐头,看了看,又塞回去。
掏出一块压缩饼干,闻了闻,又塞回去。
最后掏出一小袋盐,倒了一点在掌心,伸出舌头舔了舔,咂咂嘴,又倒了一点。
马权开口“饿了吗?”
包皮手一抖,盐袋子差点掉地上。
他猛地回头,看见是马权,才松了口气。
“马队……你、你醒了……”
马权站起来,走到包皮的旁边,坐下。
包皮把盐袋子递过来“吃吗?”
马权摇头。
包皮自己又舔了一口,然后把袋子收起来。
“昨晚没吃饱?”马权问。
包皮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最后小声说“吃……吃饱了……就是……就是嘴里没味……”
马权没说话。
他懂那种感觉。
肚子里有东西,嘴里没味道,整个人就空落落的,不踏实。
远处,火堆的灰烬还冒着淡淡的烟。
刘波靠在那堆灰烬旁边,还在睡。
火舞躺在他旁边,身上盖着刘波的外套。
十方已经醒了。
和尚盘腿坐在石头上,闭着眼,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但那节奏,马权已经熟悉了——
是早课。
李国华靠在十方旁边,也闭着眼。
老谋士的脸在晨光里更瘦了,颧骨像刀削出来的。
但他呼吸平稳,比昨晚好多了。
大头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