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从什么时候停的?
马权说不清楚。
他(马权)只记得踏出气象站破败门槛时,荒原上的风还像刀子一样刮着脸。
他们沿着十方感应的方向走了大半天——
其实也说不上是走,更多是在膝深的雪里挣扎。
直到下午三点左右,前方地平线上那抹不祥的暗紫色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然后风就停了。
不是渐渐减弱,是突然之间,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刘波最先察觉异常。
他(刘波)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匕柄上,骨甲从肩头微微隆起,出轻微的“喀喀”声。
“前面……”刘波的喉咙动了动,话没说完。
其实不用刘波再说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是一片森林,但绝不是他们记忆中的任何森林。
树木以一种病态的密度挤在一起,树干不是笔直的,而是扭曲盘绕,像垂死之人痉挛的手指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树皮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瘤状突起,有些瘤子破裂了,渗出粘稠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汁液。
树叶的颜色让人胃里翻腾——
墨绿中混着暗紫,边缘泛着半透明的灰白,像被漂白后又染上了霉菌。
最诡异的是,那些树叶纹丝不动。
没有风,当然不动。
但那种静止太绝对了,连叶片自然的微颤都没有,仿佛整片森林都是蜡做成的标本。
“地图。”马权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国华已经掏出了那张皱得几乎要碎掉的破纸。
老谋士的手指在颤抖,他不得不把地图几乎贴到鼻尖上,晶化左眼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但透过那片浑浊的晶状体,他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地图上“ghostood”字样的墨迹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能量残留,像干涸的血。
“没错,就是这里。”李国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标注是‘寂静森林’,代号‘ghostood’。
边上这个骷髅标志……
是最高危险等级。
绕行路线在这里——”老谋士的手指挪到地图右侧
“沿着东部丘陵走,多出一百二十公里。
按我们现在的度……”
李国华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队友们的表情,但能感受到那种凝重的沉默
“至少七天。
而且这片丘陵区域,标注了‘不稳定的辐射区’。”
“七天?”包皮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们哪还有七天的食物?
水都没了!”
包皮的机械尾不安地甩动,关节处出缺油的“嘎吱”声
“这林子一看就邪门!
那些树……你们看那些树,它们好像是在看我们!”
包皮说的是幻觉,但又不像完全是幻觉。
森林边缘几棵特别扭曲的树干上,瘤状突起的分布莫名地像是模糊的五官轮廓。
十方这时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和尚的脚步很轻,但踏在雪地上时,脚下传来轻微的“噗嗤”声——
不是雪被压实的声音,更像是踩进了什么软烂的东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