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舰在死寂的废墟中疾驰,舰桥内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
徐凤年刚吞下二姐给的丹药,正闭目调息,脸色还有些苍白。
姜泥捏着衣角,小脸紧绷,盯着他一瞬不瞬。徐渭熊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显然对弟弟刚才的“逞能”和消耗有些不满。李淳罡和邓太阿两个老剑神倒是悠闲,一个抠耳朵,一个擦桃花枝,但眼神也时不时瞟向窗外深邃的黑暗。
守墓人盘腿坐在主控位,手指在虚空中划拉着什么,似乎在测算方位,嘴里嘀嘀咕咕“快了快了,穿过前面那片‘碎星带’,就能暂时避开那些被惊动的大家伙,找个地方喘口气……嗯?”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表情有点古怪,嘀咕道“啧,这气息,有点熟啊?还带着一股子,皇家贵胄的烧包味儿?”
话音刚落,舰桥侧方的舷窗外,幽暗的星空突然被一片柔和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辉照亮!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润泽万物、抚慰人心的奇异力量,所过之处,连废墟中飘荡的残破法则乱流和淡淡的怨念死气,都似乎被抚平、净化了几分。
光芒中,一艘比“破军”舰小上一号,但造型更加精致、线条流畅、通体呈深邃星空蓝色、船身镌刻着北斗七星图案的华美星槎,如同从水墨画中驶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破军”舰侧前方,度竟然与“破军”舰齐平!
这星槎出现得极为突兀,却又无比自然,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什么人?!”璇玑仙子的声音带着警惕响起,“破军”舰的防护阵法瞬间提升。
“是我,璇玑姑姑,别紧张。”一个清朗温和,却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张扬的嗓音,透过某种传讯手段,清晰地在舰桥内响起。
这声音……有点耳熟?
徐凤年猛地睁开眼,看向那艘星空蓝星槎。
舰桥内,徐骁、徐渭熊等人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只见那星空蓝星槎的舱门打开,一道身影不急不缓地迈步而出,凌空立在幽暗的星空中。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身穿一袭绣有北斗七星暗纹的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悬着一块温润紫玉。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眼梢微微上挑,竟有几分徐凤年年轻时的风流神韵,但眉宇间却又比当年的徐凤年多了几分沉稳与贵气。
少年手里,还懒洋洋地拎着一杆通体晶莹、仿佛由星辰精华凝聚而成的……长槊?
那槊造型古朴,槊锋寒光流转,隐隐有龙吟之声,槊杆上北斗七星依次排开,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
他就这么随意地站在星空里,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将那身月白锦袍衬托得愈醒目,与周围死寂、破败的古战场废墟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少年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破军”舰,扫过舰桥内一张张熟悉又带着惊愕的脸,最后,视线落在脸色有些苍白的徐凤年身上,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个与徐凤年如出一辙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懒洋洋地开口道
“哟,老爹,您老人家这又是闹哪出啊?几年不见,一见面就整这么大场面?这是把哪个古神的老窝给抄了,还是又惹了什么不该惹的……‘归墟’?”
他特意在“归墟”两个字上咬了重音,眼神里带着促狭,但仔细看,那眸光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松了口气的意味。
“念安?!”徐凤年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错愕,随即化为惊喜,但嘴上却不饶人,“臭小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北斗那边没事了?谁让你乱跑的!”
徐渭熊也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少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但语气依旧带着长姐的威严“念安,胡闹!此乃古神陨战场,凶险异常,岂是儿戏之地?还不快进来!”
徐骁更是直接,虎目一瞪,胡子都翘起来了“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一个人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看老子不……”他作势要打,可手抬到一半,看着少年那与亡妻、又与儿子相似的眼睛,又硬生生放下了,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但眼中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这少年,正是徐凤年与姜泥之子,徐念安,亦是如今北斗王朝的太子殿下。
姜泥早已捂着嘴,泪眼婆娑,想说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淳罡和邓太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笑意。李淳罡更是直接笑出声“嘿,老子就说这气息有点熟,原来是徐小子的小崽子来了!不错不错,这卖相,比他爹当年还俊,就是这吊儿郎当的劲儿,一模一样!”
邓太阿难得地微微点头,评价了一句“槊,不错。”
轩辕青锋、南宫仆射、青鸟等人也都看向徐念安,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尤其是轩辕青锋,打量了徐念安几眼,嘀咕道“这小子,倒是比他爹当年看着顺眼点。”
徐念安对众人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也不进舰,只是笑嘻嘻地凌空踱步,来到“破军”舰近前,隔着舷窗,先对徐渭熊乖巧一笑“二姑,我这不是听说老爹这边动静挺大,还招惹了‘归墟’那种脏东西,不放心嘛。您放心,我这次出来,带了家伙的。”
他又看向徐骁,眨了眨眼“爷爷,您这巴掌还是留着拍我爹吧,他皮厚。我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您几下。”说完,不等徐骁瞪眼,又看向李淳罡和邓太阿,拱手行礼,姿态倒是恭敬“李爷爷,邓前辈,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最后,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徐凤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蹙“老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道基不稳?还受了‘归墟’的暗算?”他感知极为敏锐,一眼就看出徐凤年状态不对,而且隐隐察觉到徐凤年道基上那令人不舒服的冰冷印记。
徐凤年心中一暖,知道这小子嘴上不着调,心里却明镜似的。他摆摆手“没事,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倒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你那星槎……”
守墓人此时也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徐念安,插嘴道“北斗七星纹,星辰精华槊,还有这‘青帝长生诀’的韵味……小子,你是北斗那个小丫头的后人?不对,这气息……你娘是姜泥那丫头,你爹是这小子……你修的是你娘那边的“青帝长生诀”,但根基里,怎么还有古星宫“紫薇垣”的星力淬炼痕迹?古怪,真古怪。”
徐念安看向守墓人,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老者体内那如渊似海、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破败气息的力量,绝对是个老怪物。
他收起几分随意,正色拱手“晚辈徐念安,见过守墓前辈。家母确是姜泥,家父……如您所见。至于修行,母亲传我‘青帝长生诀’筑基,后得遇机缘,入了古星宫‘紫薇垣’残存秘境,得了些传承,胡乱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