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把床单搭在晾衣绳上,用手抚平边角的褶皱,把四个角拉直,让布料平整地垂下来。
林霜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洗好的萝卜苗,放在石桌上,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小路。“齐衡来了。”
白岑没有回头,继续把床单拉直,在晾衣绳上绷紧,又用手拍了一下边缘,确认不会再被风吹卷起来。
齐衡走进院子的时候,没有穿制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脚上是一双旧布鞋,不像是特意换过,倒像是从办公室里直接走出来的,连外套的领子都没翻好。
他在院子中央站住,没有坐下,也没有看向石桌上那碗萝卜苗,只是看着白岑的方向,像是等她先开口。
白岑把最后一件衣服搭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走到石桌旁边坐下,端起那碗萝卜苗,用筷子夹了一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你是为了那条线来的?”
齐衡说“那条线是一个借口。我过来,是因为有人问了一个我回答不了的问题。”
白岑放下筷子。“什么问题?”
齐衡在石桌对面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你让深渊穿过那道隔离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它的源头是谁?”
白岑没有回答。
齐衡继续说“今天早上,议会档案室调出了一份旧记录。记录里说,深渊不止是司仪留在膜内侧的意识残留。它的形成时间比能源树更早,是在司仪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结构。司仪用那道印记把它封印在膜内侧,不是因为它无法被销毁,而是因为它无法被销毁。那份记录的原件存放在议会档案室的第三层,编号是e-7。”
林霜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手的布。
白岑说“记录里还写了什么?”
齐衡说“记录里写,深渊的组成部分和能源树的底层结构高度相似。如果把深渊完全融合进能源树网络,你不会成为新的司仪。你会成为深渊的载体。”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等白岑做出反应。
白岑没有说话。
齐衡继续说“档案室里的人现这份记录的时候,已经晚了。融合已经完成了。他找到那份记录的时候,它被夹在一堆过期报告中间,没有归档号,没有日期戳,像是被人随手塞进去的。”他停了一下。“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你感觉到什么了?”
白岑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感觉到它在生长。它的度正在和那张网同步,正在以和那些树相同的频率延伸。它在以稳定的方式被吸收,正在以新的方式成为那张网的一部分。”
林霜从门口走出来,在石桌旁边站定。“如果他成为载体的话,会怎样?”
齐衡说“档案里没有写。那份记录只写到这个位置,后面的部分被撕掉了。被撕得很整齐,像是故意不留痕迹的。有人不想让后面那部分内容被看到。”
林霜说“被撕掉的?”
齐衡说“被撕得很整齐,像是故意不留痕迹的。”
白岑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穿过木纹,穿过桌面,穿过那些正在延伸的根须,像是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穿过那些正在变色的接触面,沿着那些正在扩展的路径继续前进。
齐衡站起来,没有走向门口,只是站在桌子旁边。“那部分内容可能不存在,也可能被人藏起来了。至于它是否真的存在,我无从确认。我来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我不确定它会不会影响你的状态。”
白岑说“那它确实可能会影响。”
齐衡没有说话。
白岑站起来,走到梧桐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感觉到那些振动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方式穿过树皮,穿过木质部,像是正在以新的节奏流动的河水,正在以稳定的度向根须末端延伸,正在沿着石板边缘横向铺展,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融合已经完成了,但记录被撕掉的那部分内容还没有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