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郗突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低了下来:“因为,我一直觉得我自己是个麻烦。”
虞既白:顾千远绝不会这样想。
温郗:“其实……我跟我父皇母后也不太熟,我十三岁的时候才被接回天启皇宫。”
虞既白疑惑:那你之前都是在哪里?
温郗:“一个小房子里,白白的,封闭的,只有窗户……除了——除了一个照顾我的女修,我再没接触过任何人。”
她也从没见过她父亲……
没有一个孩子会对父亲没有期待,温郗幼时也曾问过顾月明她的父亲在哪里。
可顾月明总是沉默。
后来,温郗明白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托举起一个重病的孩子的,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像她妈妈那样会对她不离不弃。
这很正常,可以理解。
但温郗因此对母亲更加感激。自那之后,她再没提过父亲这个话题。
她有妈妈就够了。
可,哪有孩子会不渴望父爱呢?
只不过是,她没有渴望的资格,于是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
啊,没关系。
她不需要父亲。
虞既白看着突然安静的小徒弟,感受着她身上蔓延的悲伤,突然发现其实温郗并不是如表面上那样调皮活泼,没心没肺。
;她内里始终是孤独的,沉寂的。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温郗的头发,这是拜师大半年以来师徒俩第一次比较亲近的互动。
一片寂静中,温郗面前的光幕再度转换——
师父与徒弟,本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小希,我们也可以是家人。
温郗笑了,醉酒后的她嘴比脑子快:“好啊,那我以后给您养老送终。”
虞既白:……
送终就不必了,我若是身陨,只会魂飞魄散。
温郗眼睛一瞪,急的上前去捂虞既白的嘴,又想到这人是个“哑巴”,转而像只八爪鱼一样,张开双臂抱住了面前的光幕。
“嘿,瞧我这脑子!大过年的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呸呸呸——快,你也呸呸呸!”
虞既白无奈,只好顺着小徒弟的意思,光幕上出现了“呸呸呸”三个字。
温郗满意了。
温郗:“师父,你似乎对当我师父很没有信心啊,但我觉得您很好啊……”
虞既白:是吗?
温郗说着说着有些困了,脑袋一歪就砸到了草地上,张着嘴嚼了嚼空气,小脸还蹭了蹭湿漉漉的小草。
“嗯……这点心真好吃……”
虞既白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睡得安详的温郗,暗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