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
“你真以为自己能永远将迟穗庇护在你的羽翼下吗”
洛玄之仔细比较了一下如今自己和迟穗的修为实力,小小打了个寒颤。
屋内的两个人都分不出心思来观察外面的情况,迟穗收好了遗书,闻人归亲自给她沏了热茶。
她们有过无数次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对的时候,两个辛夷楼的顶梁柱在这个房间内处理过四境大大小小无数事,这时却是第一次什么也不做,相顾无言。
总有人说什么人成就了她,她的灵魂里就会有谁的影子。
邪神教觉得她像淮,打起架来是尊煞神,世人觉得她像温迎,鬼面鬼心,和狐狸一样神秘善变,朋友……
朋友觉得她谁也不像,只是迟穗而已。
但迟穗自己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最像闻人归。
就像无数颗树种里被挑出来的那一颗,要栽培一棵参天大树,需要日日夜夜地浇水施肥,在幼苗期小心翼翼呵护,一刻也不能闭眼地盯着它成长。
才能得到一棵如她所愿的树。
闻人归也做过少楼主,那些艰苦的训练,耐毒测试,算人算心,她也一个不落地经历过。
她做过树苗,又反过来做栽树的人,再没人比她们更相像了。
“我要向你道歉。”
闻人归率先开口,再次提起这件事情。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迟穗说,“我做的事情,都是出自我自己的意愿,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走到这一步也好,成为少楼主也罢,我心甘情愿,从未后悔。”
“我明白。”
闻人归想着想着,竟然想到她第一次见迟穗。
预言是天赋还是诅咒,这是闻人家的人从来没有理清楚过的事情。
每一次
预言都是在燃烧生命,泄露天命者,无一不是短命鬼。
她和胞姐天赋够强,修为高深,竟然兜兜转转活了万年。
但也到此为止了。
闻人归能清楚感受到生命的流逝,逐渐失去行动能力的双腿,不再同之前一样流畅运转的灵力,无一不再预示着死亡的到来。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但最重要的,是趁自己还没死之前,为辛夷楼培养出下一代楼主。即便她的计划没办法亲自实现,也要让后人继承。
要选什么样的继承人,闻人归想了很久,见了很多人也没有头绪,总觉得不对,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一边推进着计划,一边物色少楼主的人选,病急乱投医,竟然连外围弟子也放在了范围里。
“外围弟子也要见?”洛玄之陪着她隐在暗处,看着年少的弟子练剑,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十六岁的迟穗身上。
“你别说,还真有好苗子,天生剑骨!她旁边的就是那条小龙吧。”
闻人归看了很久。
少女被人围在中间,不少人向她讨教剑法,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天骄。
但她真是昏了头了,竟然到少年人间来找继承人。再有天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给她成长,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闻人归摇摇头,和副官一同离去了。
梨花开了满枝头,她回去之后也操心着这件事情,却总是莫名想起那个少女,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牵引着她,又一次去见迟穗。
这时候的迟穗还不像以后那样忙,常常跑到山下去玩,也会大着胆子去人烟稀少的地方探险。
闻人归就在一片荒山上找到了她。
少女牵着另一个更加年幼的孩子奔跑者,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条以她们的修为无法对抗的妖兽。
小孩明显跑得更慢些,跟不上迟穗的速度,踉跄着被带着走,按照这个情况,人入狼口是迟早的事情,除非迟穗抛下她。
闻人归在暗处看着,随时等着出手。
迟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余光撇到女孩害怕的表情,一咬牙,竟是放开手,把她往前一推,自己转身拔剑。
“快跑!”
女孩错愣转头,迟穗立刻又喊,“愣着干嘛,快跑啊!”
闻人归想,善良是好事,可惜并不聪明,好人是做不了少楼主的。她正打算出手,但是……
明明十六岁的少女面对庞然大物也害怕得不行,明明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清清楚楚知道死亡的可怕。
握剑的手却没有半分发抖。
恐惧到极点,反而冷静下来,把全身灵力都调动起来,所有希望都交给手中的剑,竟然发挥出了十二分的实力。
不对,她当场突破了!
但迟穗本人心跳剧烈,意识不到这一点,她只知道,丢下女孩,她能够活下来,却再也没办法拔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