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得了壶好酒,埋在院子的老树下。说好了,等我把这摊烂泥搅出个新天地,就把它挖出来,痛饮一场!」
那只纸鸢,后来被慕容遥带着家里的几个女孩一起放飞。
小姑娘奔跑在草地上,长裙飞扬,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只越飞越高融入蓝天的风筝,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笑容。
慕容瑶回头,看到她们眼中闪烁的光芒,比自己第一次打败对手还要高兴百倍。
她松开一些线,让风筝飞得更高,仿佛要将她们所有的梦想和渴望都寄托于这只纸鸢,送往那无边无际的自由天空。
“飞吧,再高些!”她朝着天空喊道。
慕容遥去过很多地方,也一步步改善了女孩子们在家里的处境。两人好像就差一步就能并肩而行,谁能想到……
那个时代最亮眼伟大的天才,会如此突然地陨落?
「你确定要继续吗?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双拳难敌四手。」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阿枝,你知道的,总要有个人在这片天撕开一道口子,让光透进来,等我好消息。」
「一言为定!」
她要让每个人得到平等的待遇,让笑容在慕容家久留,还要成为历代第一任女家主,尽自己所能,帮助更多人。
没人破天命,慕容遥做第一个。
但故事消失在这里,笔记中间空出了很多页,她的生命似乎戛然而止了。
迟穗往后翻,一直到最后一页,终于看到是闻人枝的字迹,她说:
“遥,祝你昂扬,祝你铮铮。愿你如纸鸢振翅,直上青云,愿你如苍柏挺劲,卓然独立。”
“愿你,我剑悬天,终不悔。”
这个箱子哪里有什么秘密呢?
初见时的桃枝、没来得及送出的酒、飞上九天的纸鸢……
慕容遥最珍贵的东西,不过是和挚友短短百年的回忆而已。
两个曾经靠得极近的灵魂所留下的痕迹,就是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东西了。
看完这本日记,迟穗才明白,这东西根本就不是给他们看的,慕容遥想要转交的对象,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闻人枝。
只是她在友人死后堕入邪神教,再也没有机会取回这个尘封了回忆的珍宝。
从二人的笔记里可以看出,闻人枝应当是个极好的人。
她不在意朋友的身份地位,为了挚友可以倾尽一切。出门在外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样一个前途光明、嫉恶如仇的人,究竟是怎样成为邪神教长老的?
或许和慕容遥的死有关。
作者有话说:(1)出自孙子兵法
第39章光与影(七)她最失败的,就是没有杀……
院子里长久的沉默着。
凌今越蹲下身,小心翼翼拾起那枝枯萎的桃花。花瓣早已碎成粉,风一吹就散了,只余光秃秃的枝干。
“所以……这东西根本不是留给我们看的。”
宿泱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祝福上,合上册子。
他本就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哪怕心中感触万千,也不表露出来。
“是留给闻人枝的。”迟穗说。
她也许知道自己会死,也许不知道。留下那根火竹,或许是和闻人枝的某种约定,以为只有好友能拔出。
这些在旁人看起来琐碎平常的物件,却承载着两个人整整一百年年的光阴。
慕容遥用障眼法掩盖院名,大概也不是怕人发现,而是想将这片天地,连同其中鲜活的记忆,完整地封存起来,等待那个唯一有资格开启的人。
可惜那人再也不会来了。
十一默默走到窗边,将那根木棍重新插回孔洞,又把牌匾放回原处,一切恢复原状。
迟穗看了慕容璃一眼。这位家主脊背挺直,面容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握着。
他在这一千年里,或许无数次站在这个院外,看着那块虚假的牌匾,想起女儿曾在这里练剑、写信、埋酒,等着一个永远不会会再来的友人。
他守着承诺,也守着刑场。
可是他真的爱着慕容遥吗?
在这个以性别为天,男性尊严大于一切,女性不被重视的家族里,爱着这样一个挑战权威的女儿吗?
人的情感太过复杂,但她的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每到这种不得不揣摩人性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起温迎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