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消气。”
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吹拂柳梢,带着抚慰的魔力,“我与苏家……血脉虽在,情分早已淡薄如纸。
他们今日所为,我心亦寒,断不会再念旧情。
只是……”
她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眸掠过下方的几人,投向更渺远的虚空,仿佛看到了苏家族地那些懵懂无知的孩童、与世无争的旁支。
“苏家传承至今,族裔万千,其中亦有全然无辜、未曾参与此事,甚至可能对此毫不知情之人。
他们……罪不至此。
若你要惩戒清算,能否……尽量区分善恶?
莫要……牵连太广,下手……莫要如对紫灵那般……”
她终究还是未能完全割舍那份源自血脉的、对无辜者的不忍。
顾平接过那杯茶,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却没有立即饮用。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下方那几人身上。
苏婆婆面如死灰,尘少爷僵立如木,两名随从抖若秋风落叶。
他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敲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晚棠,这世间许多事,并非黑白分明,善恶易辨。
很多时候,‘沉默的纵容’是恶,‘无知的享受’亦是恶。
他们方才不是口口声声,信誓旦旦么?
‘苏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重复着苏婆婆等人刚才的话语,语调平缓,却带着莫大的讽刺,“既然心心念念要享受家族可能因控制你、吸附我而带来的‘荣华’,那么,自然也要有觉悟,承担因触怒我而带来的‘损毁’。
做错了事,就要得到惩罚,此乃天经地义。
何须区分?
他们,早已为自己,也为整个苏家,做出了选择。”
话音落下,如同最后的审判槌敲响。
“噗通!”
“噗通!”
苏婆婆再也支撑不住,连同那名尚未跪下的随从,一起瘫软在地。
重重跪倒,额头紧贴冰冷的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站着的人,只剩下那位尘少爷,他脸色惨白如纸。
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地望着周围那二十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又看向高踞座上神色漠然的顾平,以及依偎在顾平身边、此刻已不再看他们一眼的苏晚棠。
巨大的恐惧和荒诞的现实冲击着他的心神。
让他彻底丧失了思考和行为的能力,只能像个木偶般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高台之上,风声掠过,带来下方隐约的市井喧哗,却更反衬出此间的死寂与肃杀。
顾平垂眸,看着手中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等待。
见到他的样子,苏晚棠也不再为身后那些所谓的“族人”吐露半句求情之言。
她只是轻轻将自己微凉的手,覆在了顾平握着茶杯的手背上。
厅中檀香幽然,灵茶的余温在青玉盏沿凝成一丝若有若无的白雾。
尘少爷,这位苏家倾力培养、意气风的嫡系传人,此刻虽也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后背锦袍,却仍僵硬地挺着脊背。
眼底深处翻涌着濒临绝境的不甘与最后一丝疯狂的侥幸。
顾平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窒息。
仿佛暴风雨前粘稠凝固的空气,沉沉压在他心头。
尘少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