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柳晓棠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风韵犹存的脸上写满了鄙夷。她非但没有被那番大道理给唬住,反而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凤目斜睨着林天阳,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沉溺于情情爱爱?还好意思说什么‘心智未稳,当以修行为重’?”柳晓棠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充满了辛辣的讽刺,
“林天阳,你是不是当了几天宗主,就把自己年轻时候干的那些丢人现眼的事儿全给忘了?还是说,需要老娘今天在这儿,当着你儿子的面,给你好好回忆回忆?”
林天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夫人了,一旦她摆出这副架势,那就意味着她要开始翻那些压箱底的陈年旧账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出言阻止“夫人,你……”
“想当年!”柳晓棠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直接拔高了音量,如数家珍地倒豆子般说道,“你林天阳,也是这玄天宗里被寄予厚望的席大弟子,你师傅天天盼着你结丹。结果呢?你倒好,为了追老娘,你那大半年的时间,有一天是在演武场上度过的吗?”
林昊原本还因为父亲的训斥而低着头,此刻听到母亲的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
闪烁着强烈的好奇与八卦之光,悄悄地抬起头,视线在父母之间来回游移。
“你为了见老娘一面,连脸都不要了!”柳晓棠越说越来劲,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天阳的鼻子上,“是谁大半夜的不睡觉,堂堂一个大剑修,放着正门不走,非要学那采花贼去翻我闺阁的院墙?结果因为太紧张,一脚踩空,直接摔进了我爹养锦鲤的池子里,捞上来的时候头上还顶着半片烂荷叶?!”
林天阳那张平日里面沉如水的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都起了两根。
他拼命地给柳晓棠使眼色,急得直跳脚,柳晓棠权当没看见。
“够了!”林天阳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还不算完呢!”柳晓棠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一把拍掉他伸过来试图阻拦的手,继续向林昊“兜底”,“昊儿,你别看你爹现在一本正经的。当年他为了博为娘同情,硬生生地用内功逼出一身冷汗,跑到我门前装病,非说自己走火入魔,非要我亲手熬的药才肯喝!喝完药还顺杆爬,拉着我的手,哼哼唧唧地念他写的那几酸倒牙的情诗,
什么‘剑影不知相思苦,徒留空樽对月眠’……哎哟,现在想想,我都替他害臊!”
“柳骁棠!”林天阳几乎是吼出来的。
“啊?爹……你原来……”
林昊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父亲。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不苟言笑、总是教导他“剑心通明、不可外物所扰”的严厉宗主,与母亲口中那个翻墙落水、装病吟诗的愣头青联系在一起。
这反差实在太大
“!!!!!”
林天阳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老脸,在今天下午,在这空旷的演武场上,被自己的亲生夫人扯了个稀巴烂,甚至还放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他深知,如果再让柳晓棠说下去,指不定连他当年怎么死皮赖脸求着老丈人答应婚事的细节都要被抖落出来。
他一宗之主的尊严、严厉父亲的光环,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你……你住口!”
林天阳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
那声音听起来凶狠,实则却透着一种因为被戳穿老底而产生的恼羞成怒与落荒而逃的虚张声势。
他那张涨红的脸甚至都不敢去看林昊那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神。
他再也不敢停留,一甩袖子,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顾不上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步伐,直接催动了一丝灵力,脚下生风,“嗖”地一下,便逃也似地走出了演武场,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狼狈。
“啊,娘,爹走了……”
林昊看着父亲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有些呆愣地指了指那个方向。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失态”。
“哼!”柳晓棠双手叉腰,看着林天阳逃跑的方向,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别管他!就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老顽固!被我揭了短,没脸待下去了。看老娘晚上回去怎么收拾他,非让他跪在搓衣板上把那几酸诗再给我背个一百遍不可!”
林昊“o。o呃……”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在心里为父亲祈祷了一下。
赶走了碍事的丈夫,柳晓棠转过头,脸上的凶悍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换上了一副温柔慈爱的面孔。她拉着林昊的手。
她脸上的神色逐渐收敛了刚才的戏谑,变得认真起来。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
“好了,昊儿,闲人已经走了。现在,你告诉娘。”柳晓棠的语气轻柔,却透着郑重,“你是不是真的……真的爱上云家姑娘了?还是说,只是一时冲动,图个新鲜?”
听到母亲如此严肃的问话,林昊原本还因为父亲的囧事而有些想笑的表情,也渐渐地收敛了起来。
说到云瑶。
那个在月华池畔,一袭白衣、剑光如水的少女;那个在炎炎夏日,递给他一捧清凉荷叶水的少女;那个在漫天飞雪中,与他并肩练剑、眼底藏着狡黠与温柔的少女……
林昊的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几年与云瑶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记忆,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比他手中握着的剑还要清晰、还要重要。
他收起了刚才的局促与羞涩,挺直了脊背。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清澈见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娘……”
林昊看着柳晓棠,声音不大,却带着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凿进青石板里的坚定。
“我这辈子,只愿意与瑶儿一人在一起。”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什么山盟海誓。仅仅是这一句话,平平淡淡地从他的口中说出,却胜过世间千万句甜言蜜语。
柳晓棠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足足看了有好几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