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没有月亮。黑暗中,一双耳朵变得尖长,一张脸扭曲狰狞,在阴影里蠕动。无法天走在街上。行人看见他,像是见了鬼,尖叫着四散奔逃。白天,已不属于他,只有夜晚,纔是他的世界。他摸了摸自己非人非魔的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苏清宴。他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归结到这个名字上,是苏清宴,将他变成了这副模样。他花了叁年。叁年时间,他将《九幽元始魔章》中的《轮回种魔大法》练至大成。他付出了人的形态,换来了魔的力量。他要用这股力量,去收割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人的所有。苏清宴,我来找你了。郑各庄。苏清宴站在熔炉前,那烧得通红的铁水,映着他变幻的眼神。所有的烦躁与迷茫,都已化作了一点寒星。简化《弦月剑诀》。他看着院子里,南宫燕正陪着叁个孩子嬉闹。那是他的孩子,是郑各庄的未来。他不能保证他们个个都是练武奇才,能将《弦月剑诀》练到顶层。他能做的,是为他们铺好路,将门槛降低,让这绝世剑法,成为可以传承的基石,而不是束之高阁的传说。武力,纔是一个家族兴旺的根本。他又一次来到了长白山。他喜欢这里的白,这里的静。他坐在天池边,一看就是一天。平静的湖面,映不出他心中的答案。他忽然笑了。绝世武学,靠的不是灵光一闪,是熬。他熬了五百年,纔有了今日的成就。他的《挪山反劲功》,是从别人的《斗转星移》中熬出来的。他从不气馁。只要愿意去熬,去领悟,就没有做不到的事。那个女人,李文燕,也总是在长白山。白日,山巔是她的。苏清宴便选择了夜晚。夜里的长白山,百兽嘶吼,万籟俱寂,这样的夜,让他的心更静。这一天,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李文燕练完剑,正准备离去。雪地上,忽然多了一羣人。一羣穿黑衣服的人,像雪地里的污渍,将她围在中间。苏清宴隐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事不关己,他不会多管。一个为首的黑衣人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刺耳。“李文燕,你拿走我们黑云都的黑虹剑,还给我们吧。”李文燕抱着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公鸭般的嗓子再次响起:“这剑凭什么说是你们黑云都的,有证据吗?”黑云都的掌门人脸色一滞:“你虽然不是从我们黑云都抢的,但这黑虹剑就是我们黑云都的。”“你们都说不是我从你们那抢的。”李文燕冷笑,“这剑被我拿到,它不就是我的?”“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掌门人终于撕破了脸皮。“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从我手中抢走。”李文燕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所有弟子听令!”掌门人大喝,“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抢回我们的黑虹剑!”一羣黑衣人,如饿狼扑食,持剑向李文燕攻来。李文燕的身影动了。她的躲避,就和她的名字一样,身轻如燕。剑光在她身侧一寸寸掠过,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又有一人凌空劈下。李文燕只是向后一飘,便轻巧躲过。她躲避了片刻,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已经让了你们黑云都所有人那么多招,是你们逼我的。”话音未落,她拔剑了。黑虹剑出鞘,一道乌光闪过。叁道血线飆出。叁个人,叁剑封喉,如木棍般直挺挺地倒下。另外四人杀至,两人使剑,从空中劈落;两人用刀,如旋风般横扫下盘。李文燕的身子忽然在空中转了几圈。苏清宴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看清剑的轨跡。只一闪。两个使刀的黑衣人,已倒在血泊中。剩下的两人见同伴惨死,左右夹击而来。就在此时,那黑云都的掌门人,竟从她背后发动了偷袭!李文燕似脑后长了眼睛,看也不看,身形一错,便躲开了那致命一击。她动了真怒。她一剑挑起旁边温泉池的水。水花飞溅,在空中凝成无数水珠。她的剑,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劈向那些水珠。下一刻,那些水珠,变成了最可怕的暗器。“嗤!嗤!嗤!”水珠穿透了前面几个黑衣人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雾。其中最大的一粒水珠,笔直地射向黑云都掌门人。“当!”一声脆响。掌门人的剑,断了。他惊骇地看着手中断剑,又看了看地上死伤惨重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李文燕!”他凄厉地大叫,“我们后会有期!总有一天,我要拿回我们黑云都的剑!”他带着剩下的门人,屁滚尿流地逃下山去。李文燕没有追。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收剑入鞘。苏清宴在暗处看着,心里却在冷笑。斩尽杀绝,会引来整个江湖的愤怒。手下留情,不过是怕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用唾沫淹死她。江湖,无论哪个门派,都充满了虚伪。多数人,都是自为利己,毫不利人。这个叫李文燕的女人,终究还是怕的,怕那些口伐笔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