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了车,安静地走进电梯,安静地按下六层,再安静地打开A603的门。谁也没有开口,今晚同床共枕的决定好像是一种秘而不宣。
医生嘱咐的话时恪记得很牢,虽然照顾人的经验趋近于零,但万事总有开头。
“你,要直接睡觉吗?”时恪问。
夜色已经很晚了,他担心今晚这场意外下来磨人精神。
黎昀拉住他,额头靠上肩膀,低声道:“要洗澡,帮帮我?”
“……嗯。”
伤口不能沾水,独臂大侠很难做到自食其力。时恪明白归明白,就是难免害臊。上次的互助活动还是让他挺震撼的,从身体器具到开发过程,都很震撼。
他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扮演冷静,先进浴室放好水,再替人脱了上衣,解开皮带,小声道:“裤子自己能脱的吧。”
瞧着对方偏要装淡定的样子,黎昀没忍住笑意,绷着嘴角道:“能,谢谢时老师。”
人进了浴室,没一会儿里头传来水声,时恪就等在门外,像之前黎昀守着他那样。
十五分钟过去,里头传来一声唤,“乖乖,能帮我个忙吗。”
时恪陡然打了个激灵,一时之间不知道这个称呼和帮忙之间哪个更让他心颤,他问道:“怎么了。”
“后背擦不到。”黎昀说。
时恪做了个深呼吸,小心推开门,隔着氤氲雾气看见黎昀侧着身,露出的背肌宽阔遒劲,缠着绷带的手只能搭在浴缸边沿。
黎昀偏过脸,微微抬头示意道:“毛巾在那儿。”
潮热和湿气拥裹着他,时恪蹲下身,拿着毛巾擦过肌肤,垂着眼睛哪都不敢看。
身前人传来笑,时恪睫毛轻抖,问:“笑什么。”
“可以换个地方了。”黎昀说。
时恪抬头,才发现肩胛处已经被搓得通红,“对不起。”
“道什么歉。”黎昀微侧身,水流轻荡,沾湿了时恪的袖子,“一会儿你也洗个澡?”
“嗯。”时恪面颊微红,许是雾气蒸的。
浴室里回声大,水声愈发让人紧张,他主动提起回家的事,好替自己转移注意力,“我回去见到我妈了。”
“她怎么样。”黎昀问。
时恪:“嫁人了。让我以后,不要再和她联系。”
黎昀一顿,微微皱起眉头。
“但是,我好像没那么难受。”时恪托起黎昀的手,细细擦过小臂,“不知道是因为早就习惯了还是因为我太冷漠,总之没那么害怕了。”
黎昀回过头,柔声道:“是找到生活锚点了。”
“工作,粉丝,作品,还有我,都是你的一部分。你在成长,以后还会去更多的地方,见更多人。”
“你可以创造自己的生活,也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周身都是朦胧的雾,唯有眼前清明,时恪被水汽弄得湿了睫尾,嗓子也发黏,他惝恍地看着黎昀。
总在迷茫时给出指引,颓丧时润雨无声的呵护,逃离时义无反顾的追候。
也从不期待他成为什么样的人,而是现在的时恪就很好。
黎昀沾水的手抚上他的脸,时恪主动贴着它,一点点蹭湿了头发。
不清楚爱意是在何处何时发生的,但总在无数个这样的温柔寂静中生长。时恪偏过脸,吻在黎昀的脉搏。
像被小猫的尾巴勾了一下,黎昀嘴角微扬,“故意的?”
“没有。”时恪装傻充愣,“擦完了,我出去了。”
床铺被提前捂热,暖融融的,时恪带着一身松木香气进了被窝。壁灯映出两人的影子,黎昀站在床边,替他搽上脖颈的药。
“是不是要好了。”时恪问。
黎昀吹了吹伤口,说:“哪儿这么快,疼不疼?”
“不疼。”
口子本来就没多深,倒是被吹得痒,起了身鸡皮疙瘩,还红了耳根。
关了灯,床尾月色皎皎,一片静谧。
或许是今晚太过惊心动魄,两人都有些睡不着。
时恪掩住被子翻了个身,动静很轻,怕压到黎昀的手。
“时老师,离我太远了。”黎昀道。
两米宽的床,中间像是隔了一道河。
时恪说:“你手有伤。”
“韧带拉伤,碎的骨头肉眼都看不见。”黎昀说,“没那么严重。”
“那也是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