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走。雾气又浓了起来,而且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淡黄色,带着更刺鼻的气味。
“沼气浓了,”曹大林提醒大家,“别点火,别抽烟。”
大家都把火柴、打火机收好。在这种环境里,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炸。
又走了约莫半里地,眼前出现了更奇特的景象一片温泉。不是普通温泉,是沸腾的温泉,水面翻滚着,冒着白汽。温泉周围的地面是彩色的——黄色、红色、绿色,是矿物质沉积形成的。
温泉边,生长着一些奇怪的植物有贴着地面长的苔藓,绿得黑;有矮小的灌木,叶子肥厚;还有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曹大林从没见过。
“这是…”莫日根眼睛亮了,“兴安雪莲!冬天开花,只在极端环境里生长。是珍贵的药材!”
兴安雪莲,曹大林听说过,比长白山的雪莲更稀有,药效更强。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现。
大家小心地采集了一些雪莲样本——只采成熟的,留着小苗继续长。雪莲的花朵在雾气中显得格外娇艳,紫色的花瓣,金色的花蕊。
“这东西,能治很多病,”莫日根小心地包好雪莲,“风湿、咳喘、妇科病…但采的时候要心诚,采完要说谢谢。”
正采着,追踪仪忽然出急促的“滴滴”声——是警报,表示猞猁项圈传来异常信号。
曹大林看屏幕红点开始快移动,不是走,是跑!而且方向是朝着他们这边!
“猞猁过来了!”他提醒大家。
大家立刻警戒。猞猁虽然不大,但毕竟是猛兽,受伤的猛兽更危险。
约莫过了几分钟,雾气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黑龙竖起耳朵,低吼起来。曹大林示意大家隐蔽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那只戴项圈的猞猁出现了。它跑得很急,左前腿的伤还没完全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更让人惊讶的是,它嘴里叼着个东西——一只松鸡,刚捕到的,还滴着血。
猞猁跑到离他们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放下松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开始吃。它吃得很急,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
“它在捕食,”曹大林小声说,“能捕食,说明伤好得差不多了。”
大家静静地看着。猞猁吃完松鸡,舔舔爪子,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向温泉方向——那里有一片乱石堆,可能有个洞穴。
“它可能在那儿安家了,”莫日根判断,“这儿有温泉,暖和;有硫磺味,能掩盖它的气味;有动物坟场,饿极了可以吃腐肉…是个养伤的好地方。”
如果是这样,那猞猁选择死亡谷,就不是偶然,而是智慧。它知道这里适合养伤。
目的达到了——知道猞猁为什么来死亡谷,知道它还活着,能捕食。该撤了。
但就在大家准备按原路返回时,莫日根忽然指着温泉另一边“那儿有东西。”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雾气中,隐约有个白色的东西,不是石头,不是骨头…像是…
曹大林走近些看,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他倒吸一口凉气——是人骨!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靠在一块岩石上,身上还穿着破烂的衣服,衣服样式很旧,不是现代的。
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物品一个锈蚀的铁盒子,一把刺刀,还有一个…钢盔!
“日本人!”吴炮手脱口而出。
确实是日式装备钢盔是典型的“九〇式”,前面有个五角星徽记;刺刀是“三〇式”步枪刺刀;铁盒子锈得厉害,但还能看出是军用饭盒。
曹大林蹲下身,小心地检查。骸骨已经彻底白骨化,至少死了几十年。从姿势看,不是被杀的——靠坐在岩石上,很安详,像是走累了休息,然后就…
他打开那个铁盒子。里面有些纸片,已经黄脆,一碰就碎。但有一本小册子,用油布包着,保存得相对完好。
小心地翻开,是日文,曹大林看不懂。但里面有地图,手绘的,标注着一些符号。还有照片——黑白照片,上面是几个穿军装的人,背景是山林。
“是日军找矿队,”莫日根凑过来看,“我爷爷说过,日本人打仗时,在兴安岭找矿。有些队伍迷路了,就再没出来。”
照片上的日本人很年轻,二十来岁,穿着军装,但表情不是凶狠,而是茫然。其中一张照片背面有字,曲小梅勉强辨认“昭和十九年…兴安岭…迷路…永别…”
昭和十九年是1944年,抗日战争末期。看来这支找矿队迷路后,没能走出去,死在了这里。
“咋处理?”刘二愣子问。
曹大林想了想“骸骨不能动,动了不敬。东西…拿走吧,特别是地图和日记,可能有用。”
他们小心地取了油布包着的日记和地图,其他东西原地不动。莫日根用鄂伦春语念了段祷词,算是度。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谷里雾气更浓,能见度更低。
“赶紧走,”曹大林说,“天黑前必须出谷。”
大家顺着绳子往回走。但走了约莫一半,绳子到头了——五百米绳子用完了,可他们还没到谷口!
“不对,”曹大林心里一沉,“咱们进来时走的是直线,出来也应该是直线。绳子五百米,咱们进来走了不到五百米,现在应该还没到谷口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