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号,兴安岭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雪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推开门时,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整个山林银装素裹,连树梢都压着厚厚的雪。
曹大林穿着莫日根送的那双新靴子踩进雪里,靴子稳稳地托住脚,雪只没到靴筒口,一点儿没灌进去。他回头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穿着新做的兽皮靴,在深雪里走得虽慢但稳。
“好靴子。”吴炮手踩了踩脚,靴子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印子。
莫日根老人站在营地外,望着北边被雪覆盖的山林,忽然说“今天去河边。”
“打渔?”曹大林问。
“对,冰钓。”莫日根点头,“冬天鱼肥,肉紧实。正好教你们鄂伦春的渔猎法子。”
兴安岭的冬天,狩猎困难,但捕鱼是个好补充。河流结冰后,鱼群会聚集在某些区域,只要找到地方,收获往往不错。
大家收拾装备。冰钓需要特殊的工具冰镩——一根铁钎,头尖身重,用来凿冰;冰捞子——一个长柄网兜,用来捞碎冰和鱼;还有鱼竿、鱼线、鱼钩。
莫日根还带了一样特别的东西一个用桦树皮做的圆筒,约莫一尺长,一头封死,一头开口。
“这是啥?”刘二愣子好奇地问。
“看鱼的,”老人神秘一笑,“等会儿就知道了。”
最近的河离营地三里地,平时走半个时辰,今天深雪里走了一个多时辰。河已经完全封冻了,冰面覆盖着厚厚的雪,看不出下面有没有鱼。
莫日根让大家停在一处河湾。这里河面宽,水流缓,冬天容易形成“鱼窝子”——鱼群聚集过冬的地方。
“怎么知道下面有鱼?”曹大林问。
老人没回答,而是走到冰面上,用脚踩了踩,侧耳倾听。冰层出“咚咚”的闷响,很厚实。
“听声音,”莫日根说,“冰层厚的地方,声音闷;薄的地方,声音脆。鱼多在冰层厚的地方,那里水温稳定。”
他选了个位置,开始凿冰。冰镩抡起来,砸在冰面上,“砰”一声,冰屑飞溅。凿了十几下,冰面出现了一个白点。继续凿,白点扩大,变成一个小坑。
曹大林接过冰镩继续凿。冰层比他想象得厚,约莫有一尺半。凿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凿穿了。冰洞直径约莫一尺,下面的河水黑乎乎的,看不见底。
冰水从洞里涌上来,很快在洞口结了一层薄冰。莫日根用冰捞子把碎冰捞干净,然后拿出了那个桦皮筒。
他把桦皮筒封死的那头贴在冰洞口,开口那头凑到眼睛前,俯身往下看。
“这是‘冰镜’,”老人解释,“冰下黑,看不清。用这个筒子挡光,就能看见水下。”
曹大林也试了试。透过桦皮筒,冰下的世界清晰起来河水清澈,能看见水草轻轻摆动,偶尔有小鱼游过。但没看见大鱼。
“这儿鱼不多,”莫日根判断,“换个地方。”
他们在河湾里又凿了几个冰洞。在第四个冰洞,透过冰镜,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一群鱼在水下游弋,大的有一尺多长,银白色的鳞片闪着光。
“哲罗鱼!”莫日根兴奋地说,“冬天哲罗鱼最肥。”
确定了鱼群位置,开始下钩。鄂伦春冰钓不用复杂的鱼竿,就用一根细木棍,绑上鱼线,鱼线下端是鱼钩。鱼钩是特制的,弯成“7”字形,叫“撅达钩”。
“为啥用这种钩?”曲小梅一边记录一边问。
“哲罗鱼嘴大,贪吃,”莫日根解释,“这种钩容易挂住嘴,不容易脱钩。”
鱼饵用蚯蚓——夏天挖的,晒干了保存。冬天鱼饿,干蚯蚓泡软了照样吃。
莫日根把鱼钩放下水,鱼线放出去约莫两丈深。然后他做了件奇怪的事不用手拿鱼竿,而是把鱼竿横放在冰洞口,用石头压住。
“这是干啥?”刘二愣子问。
“等鱼上钩,”老人说,“哲罗鱼咬钩猛,会把鱼竿拉得乱晃。看见了再提竿,不着急。”
大家分散开,每人守一个冰洞。曹大林学着莫日根的样子,把鱼竿横放,然后静静等待。
冰面上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大家穿着兽皮袍子,脚踩兽皮靴,倒也不觉得太难受。只是手露在外面,一会儿就冻僵了。
莫日根教了个土办法把手伸进袍子里,贴着身子暖。或者抓把雪搓手,搓热了再继续。
等待是漫长的。冰洞里水面平静,只有偶尔冒出的气泡。曹大林盯着自己的鱼竿,眼睛都酸了。
突然,刘二愣子那边喊“动了!动了!”
大家看过去,刘二愣子冰洞口的鱼竿正在剧烈晃动,竿头都快被拉进水里了。
“提竿!”莫日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