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号,天刚亮,营地就被一阵急促的狗叫声吵醒了。黑龙冲着北边的林子狂吠不止,尾巴夹着,耳朵竖着,这是它现危险的信号。
曹大林抓起枪冲出斜仁柱,其他人也跟了出来。顺着黑龙叫的方向看去,北边林子里静悄悄的,晨雾还没散尽,什么都看不清。
“咋回事?”刘二愣子端着枪,紧张地问。
莫日根老人凝神听了片刻,摇头“不是大东西。可能是狐狸,或者獾子。”
但黑龙的叫声一直不停。曹大林决定去看看。他和莫日根、吴炮手三人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北边林子走去。
走了约莫百十米,在一丛灌木后面,他们看见了异样——地面上散落着新鲜的兽毛,白色的,细软,是鹿毛。旁边的泥土被刨开了,留下杂乱的蹄印。
“鹿,”莫日根蹲下身查看,“受伤了。”
蹄印很乱,有拖行的痕迹,还有…血滴。血不多,星星点点,洒在草叶上。
“追不追?”吴炮手问。
曹大林犹豫了。受伤的鹿,追到了也未必能救活。而且他们今天的计划是去赵建国说的“猴头沟”找猴头菇。
正犹豫着,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鹿鸣——像是幼鹿的声音,短促,带着痛苦。
“小鹿。”莫日根判断。
这下曹大林不能不管了。他让吴炮手回去叫其他人,自己和莫日根顺着血迹和蹄印追去。
血迹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受伤的鹿显然在挣扎着逃跑,路线弯弯曲曲,不时撞到灌木,留下更多的毛和血迹。
追了约莫半里地,在一棵倒木后面,他们找到了那只受伤的鹿——果然是只小鹿,看样子不到一岁,肩高不过三尺。它侧躺在地上,左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骨折了。伤口处还在渗血,但不多。
小鹿看见人,想挣扎着站起来,但刚抬起前腿就摔倒了,出无助的哀鸣。
“别动,”莫日根轻声说,慢慢靠近,“我们救你。”
小鹿似乎听懂了,不再挣扎,只是用一双大眼睛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痛苦。
曹大林检查伤口。是骨折,但不是枪伤,也不是被野兽咬的。骨折处有明显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
“兽夹。”莫日根脸色沉了下来。
曹大林仔细看。确实,骨折处有一圈深深的印痕,皮开肉绽,是弹簧兽夹造成的。这种夹子力道大,能把鹿腿骨直接夹断。
“有人下夹子,”莫日根说,“非法的。”
在兴安岭,狩猎要办证,要用合法工具。弹簧兽夹是明令禁止的,因为太残忍——动物被夹住后往往挣扎到筋疲力尽而死,或者被别的野兽吃掉。
“先救鹿。”曹大林说。
救鹿是个技术活。骨折得先复位固定,伤口得清洗上药。这些他们都有准备——进山带的医药包里,有绷带、消炎药、夹板。
莫日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倒出些黑色粉末“这是‘马粪包’,真菌,止血消炎。”
曹大林知道马粪包,长白山也有。这东西成熟时一碰就冒黑烟,粉末能止血。老人把粉末撒在小鹿的伤口上,血很快就止住了。
接下来是固定骨折。吴炮手他们赶来了,带来了更多的工具。曹大林削了两根直溜的小木棍,用绳子绑成夹板,把骨折的腿固定住。
小鹿很配合,或者说,它已经没力气挣扎了。整个过程只是轻声哀鸣,大眼睛里泪水汪汪的。
“可怜见的。”曲小梅看着心疼。
固定好伤腿,曹大林又给小鹿喂了点水——用桦皮碗盛着,凑到它嘴边。小鹿虚弱地舔了几口。
“它能活吗?”刘二愣子问。
“看造化,”莫日根说,“骨折能长好,就怕感染,或者被别的野兽现。”
这话提醒了曹大林。受伤的小鹿留在野外,就是活靶子。狼、猞猁、甚至狐狸,都能要它的命。
“要不…带回营地?”他试探着问。
莫日根想了想,摇头“带回去违法。野生动物不能私养。”
这确实是个问题。1983年,国家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已经有规定了,私自捕捉、饲养都是违法的。
“那咋办?”曹大林犯难了。
正说着,林子另一头传来鹿鸣声——是成年鹿的叫声,悠长而急切。
“母鹿来了。”莫日根示意大家隐蔽。
大家退到树后,静静观察。不一会儿,一头母鹿从林子里走出来,警惕地四下张望。它看见了受伤的小鹿,快步走过来,用鼻子轻轻触碰小鹿,出低低的呼唤。
小鹿回应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失败了。
母鹿围着孩子转了几圈,又抬起头看向曹大林他们藏身的方向。它似乎知道是这些人救了它的孩子,眼神里没有了警惕,只有焦急。
“它在等我们帮忙。”莫日根小声说。
果然,母鹿没有带小鹿离开,而是守在一旁,不时舔舐小鹿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