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想了想“挖,但要留点东西。”
“留啥?”
“留几片参叶,或者…放点别的吃的。”
鄂伦春猎人有个老法子如果从熊的“地盘”里取了东西,要留下“交换物”,表示不是白拿。这样熊来了,看到有别的吃的,就不会太生气。
曹大林觉得有道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鹿肉干——大约半斤重,用油纸包好,放在刚才挖开的土坑旁。
“这个行吗?”他问莫日根。
老人点点头“行。熊爱吃肉干。”
交换物准备好了,曹大林开始正式挖参。他用的还是长白山那套工具鹿骨签子、小铲子、毛刷。动作很轻,一点一点把参周围的土剔开,尽量不伤须根。
这棵参确实不错,主根有小孩手腕粗,须根达,像老人的胡须。挖了一个多时辰,整棵参完整出土,带着一团原土。
曹大林用苔藓把参包好,放进桦皮盒里。然后,他把刚才挖开的土坑回填,踩实,把鹿肉干放在上面,还压了块石头——防止被其他小动物叼走。
做完这些,莫日根从怀里掏出烟草,撒在土坑周围,嘴里念念有词。李干事小声翻译“他在跟熊说我们拿了你现的参,给你留了肉干。别生气,山神看着呢。”
虽然不知道熊能不能听懂,但这个仪式让人心里踏实。
收拾妥当,太阳已经偏西。他们开始往回走。路上,莫日根讲起了鄂伦春的“熊祭”。
“打熊要祭,吃熊肉更要祭。”老人说,“熊祭的时候,全乌力楞的人都来。萨满戴神帽,敲神鼓,唱神歌。大家围着熊头跳舞,送熊的灵魂回山。”
“熊头怎么处理?”曲小梅边记边问。
“熊头要放在树上,脸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熊皮要完整剥下,填上草,挂在屋里,当‘祖父’供着。熊肉要分着吃,吃的时候不能说‘吃熊肉’,要说‘吃乌鸦肉’——骗熊的灵魂,让它不知道被人吃了。”
“这么复杂…”刘二愣子咂舌。
“不是复杂,是尊敬。”莫日根认真地说,“熊跟人近,聪明,有灵性。不尊敬,会遭报应。”
曹大林听着,想起长白山也有类似传说。老人们说,熊会记仇,打了熊不做法事,熊的鬼魂会来报复。以前他不怎么信,现在听莫日根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不是迷信,是山里人千百年总结的经验。
回到营地,天已经擦黑。莫日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营地周围的防护——把晒着的肉干收进斜仁柱,挂在梁上;把剩下的鹿血肠挖坑埋起来;在营地周围撒了一圈硫磺粉,这是防熊的土法子。
“熊鼻子灵,闻见硫磺味就不爱来。”老人解释。
晚饭吃的是简单的炖菜——土豆、蘑菇、鹿肉,加上带来的饼子。吃饭时,大家还在讨论白天看到的熊。
“那熊得有四五百斤吧?”刘二愣子比划着。
“不止,”吴炮手接过话茬,“我看得有六百斤。长白山最大的熊也就五百来斤。”
“兴安岭的熊就是大,”莫日根说,“林子密,吃的多,熊就长得大。我见过最大的,站起来比两个人还高,得有一千斤。”
“我的乖乖…”刘二愣子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天色完全黑了。莫日根在斜仁柱外生了堆篝火,火光照得周围一片通亮。老人说,有火,野兽就不敢靠近。
夜里,曹大林躺在兽皮上,听着外面风吹过林子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心里想着白天的事。那头熊,那棵参,还有鄂伦春人的规矩…
他忽然明白了,莫日根为什么不让他打那头熊。不是因为胆小,不是因为熊不够大,而是因为——时候不到,理由不够。
猎人打猎,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生活,为了延续。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就要克制。
这是山里人的智慧,是千百年来和山、和动物相处总结出的道理。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半夜,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是“呜呜”的声音,像是风吹过空管子的声音,又像是某种乐器。
曹大林坐起来,看见莫日根正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东西放在嘴边吹。那东西很小,像片薄铁片,但能出悠扬的声音。
老人吹得很投入,眼睛闭着,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摇晃。那调子很特别,不是歌,不像曲,但听着让人心里平静。
等莫日根吹完,曹大林才小声问“这是什么?”
“空康吉,”莫日根把那东西递过来,“汉语叫…口弦琴。”
曹大林接过来看。确实是一片薄铁片,中间有根细舌,用嘴含着,用手拨动细舌,就能出声音。做工很精细,铁片被打磨得亮。
“吹这个干啥?”曹大林问。
“给熊听,”莫日根说,“空康吉的声音,熊喜欢。听见了,就知道这儿有人,不来了。”
原来老人半夜不睡,是在用这种方式驱熊。不是用枪,不是用陷阱,是用音乐。
曹大林心里感动。他躺回去,听着莫日根又吹起了口弦琴。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飘荡,穿过树林,传向远方。
他不知道熊能不能听见,但此刻,他觉得这片山林是安宁的,是和谐的。
人和熊,人和山,本该这样相处。
这一夜,营地周围很安静。熊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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