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越行越近,眼看就要撞鬼,朝颜想要跑,脚下却动也动不了。
喜乐已催至耳边,几个红衣小鬼举着唢呐绕着他摇头晃脑地吹,近在咫尺仿佛纸扎的脸上挂着奇诡的笑,朝颜只觉得魂魄阵阵翻涌眩晕,却僵硬地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依然是行至石碑前,喜轿的帘子被掀开一角,那脸色煞白的新娘子眼珠子竟然没有眼白,她开了口,阴气冲得朝颜全身被冰冻了一样的冷。
那新娘鬼气森森道:“相公,你来接我了。”
朝颜心口巨震,那轿子已经近前,女子的手触上了他的衣摆,漫天的纸钱纷飞里,他掌心全是冷汗,紧紧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一切可怖场面都没有到来,他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铃声急促地催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疲于逃命,他小心翼翼睁开眼睛,熟悉的银丝轻轻拂在他的脸侧。
喜轿落了地,吹打的小鬼慌乱地四散而逃,那新娘子也从娇子里跑了出来,惊惧地看了眼汲央,拼命向雾里跑。
汲央面色十分冷厉,看得出心情很不好,抬手向那红衣女鬼抓去。
朝颜怔愣了一瞬,看着那红衣女鬼痛苦地在落满了枯叶的地上蜷缩成一团,想起了那喜房里明媚美好的可怜新娘,忍不住道:“汲央大人,放了她吧。”
汲央轻皱了下眉,低头看怀里的少年,少顷,手松了松。
那女鬼得了空隙,眨眼不见了影子。
朝颜紧紧抱着汲央的腰,贴着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轻声叹道:“汲央大人。”
汲央戾色微敛,面色依旧有些不悦,道:“为何不等我?”
朝颜不知道怎么解释,若是说怕他去妖谷受伤,以汲央大人的傲气说不准会更生气。
他抬起头,小声说:“你走得太久了,我想你,就想去找你。”
汲央轻皱的眉头舒缓了些,少顷,轻哼道:“我再晚来一步你的魂就要给这东西勾走了。”
朝颜:“我没想到在屋子里好生住着也会见鬼。”
大手附在了他的眼睛上,汲央大人好听的声音在他耳侧缓声道:“不是见鬼,是遇煞。”
浴桶里的水已经冷透,朝颜身子猛地一颤,他还没顾得上冷,先惊慌地四处看,叫道:“汲央大人。”
看到窗边站着的人时,他才重重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梦。
汲央将闪着一条缝隙的窗关好,道:“你近来运势过于低了。”
朝颜深以为然,正想向汲央大人告状自己遇上摸壁鬼与纱笼鬼的事,摸向一旁的衣裳,却忽地停住了动作。
他抓着浴桶边破碎成了烂布条的衣裳,差点气哭了。
“是不是有剪衣鬼来过了?”朝颜扒着浴桶看向自己的包袱,那包袱被翻得乱糟糟,除了装珠子的布袋都已成了碎布条,包括他怀中放的那锭金子,也被剪成了金丝。
剪衣鬼真的是世上最无聊的鬼了!专门偷偷剪人衣物,损人不利己。
汲央缓步走了过来,将外衫脱下,扔在了浴桶边,淡淡道:“出来。”
朝颜总觉得他想笑,但看过去时汲央大人却是平常一样淡然,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