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乐了:“这叫什么话,结婚生孩子又不是打仗。”
“可不就是打仗么,”蒋旭瞪着眼,“你三个崽子,老子连个媳妇儿影儿都没摸着,这仗我打得窝囊。”
刘东刚想再逗他两句,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探头进来,一眼瞅见蒋旭,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这人中等身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厂服,脸膛黑红,眉毛浓得跟两条蚕似的,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喘着粗气。
“蒋科长——”
“老王,来来,坐下喝两杯,这是我战友,过命的。”蒋旭抬手招呼,顺手就要给他倒酒。
老王摆摆手,俯下身去,嘴凑到蒋旭耳朵边嘀咕起来。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往窗外瞟了一眼,一只手挡在嘴边,生怕漏出去半个字。
蒋旭听着,脸上的笑纹一点一点收拢,眉头拧了起来,那条瘸腿在桌子底下绷得笔直。
老王说了一会,直起身来,拍了拍蒋旭的肩膀:“蒋科长,我先回了,你别说是从我这儿知道的。”
“放心。”蒋旭只说了两个字。
老王冲刘东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刘东把酒碗放下,看着蒋旭的脸:“怎么了?”
“老王是我们保卫科的,跟我关系不错。他说秦科长今天看我早走,以为我不管事儿了,刚才在办公室打电话,跟外头的人约好了,半夜一点在厂区北墙外的废料场碰头,要运一车废铜烂铁出去。”
刘东眼睛眯了眯:“一车废铜烂铁,那玩意值多少钱?”
“那批料我白天刚对过账,”蒋旭弹了弹烟灰,眼神冷下来,“整整一车,全是上好的紫铜边角料,市价少说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在刘东眼前晃了晃。
刘东吹了声口哨,往椅背上一靠:“艹,这姓秦的胆子够肥的,你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这是要趁你不在来个狠的,捞一票大的,回头账上再做点手脚,让你查都没处查。”
蒋旭把烟屁股摁在碟子里,站起身来,那条瘸腿往地上一戳:“所以不能让他得逞。我晚上就回厂里,人赃并获,连车带人一块儿摁住。”
“好,我陪你去。”刘东也站了起来,花衬衫下摆往裤腰里一塞,活动了两下肩膀,骨节咔咔响。
桐城机械厂里的老人儿都知道,厂里的这潭水,浑得能养王八。
秦科长偷盗厂内物资,压根儿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买卖。仓库那头,老赵管着进出账,紫铜边角料从账上“损耗”出去,走的是他的手。
保卫科一共八个人,跟秦科长关系好同流合污的有两个,一个叫孙大牛,一个叫钱串子,专管在他们值夜班的时候给货车打掩护。
门卫老周,快退休的人了,眼皮子一耷拉,大车小车出出进进,他连问都不问一声。这些人每个月拿的好处,比工资还厚实,早就拴在一条绳上了。
蒋旭来保卫科这三年,一本正经地查了几次账,抓了两回人,断了人家的财路,秦科长嘴上不说,背地里恨得牙痒痒。
刘东和蒋旭出了小酒馆,凉风一激,酒气散了大半。一瞅表,这才晚上六点钟,离半夜大老远呢
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养足精神。蒋旭一看这个时候也没地方去,不如带着刘东先回家。
还找啥地方,对面不有个小旅店么?离厂子还近,半夜出来就能干活,刘东一把拽住他指着对面。
太简陋了吧?,蒋旭有些迟疑。
对面的小旅店就挨着公共汽车站,两层红砖小楼,外墙刷的涂料,墙皮一片片都翘起来了。门口挂一块褪得发白的木招牌,写着“旅社”两个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艹,咱们当兵的有个能躺着的地方就行,哪有那么多穷讲究。刘东可不是摆谱的人,这些年出任务,深山老林都睡过,何况这还有张床。
。
蒋旭也不娇性,两人一转头钻进了旅社,开了个房间倒头就睡。
半夜十二点,不用人叫,两人便起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两人站在厂区外头刘东问道。
“先摸进去,看看库房那边动静。老王说的一点,这会儿才十二点,他们得提前装车,人不会少。”蒋旭压着嗓子,“北墙外废料场那片我熟,咱俩翻墙进去走料棚后头。”
刘东点点头,又问:“你科里那俩值夜的,靠得住吗?”
蒋旭冷笑了一声:“孙大牛、钱串子,这俩货我早就觉着不对劲。上回我半夜查岗,他俩说在西门巡逻,可我绕过去一看,人影子都没有。后来有人偷偷说那晚北墙外有车动静。我当时没抓着现行,这回——”
他把拳头攥得嘎巴响。
“这回连锅端。”
刘东接了一句。
机械厂的围墙足有两米高,但对于两个侦察兵出身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别看蒋旭瘸了一条腿,翻墙的速度丝毫不比刘东慢。
两个人拐进厂区北边,远远就看见机械厂北墙那片废料场,一辆卡车停在那儿,车头没开灯,车厢用油布蒙着,鼓鼓囊囊的。
旁边站着三四个人影正往车上装东西。
艹,终于让我逮住了,蒋旭咬牙切齿地说道。
咋样,上不上?,刘东在一旁问道。
再等一会,等他们把车装完的。
也行,捉贼拿赃,咱时间有的是,怕什么。刘东是来看戏的,主演是蒋旭,剧本得按他的走。(家中有事,今天一章,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