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豆一样的枪声骤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栗。门板碎屑如同雪片般四下飞溅,瞬间炸开密密麻麻的弹孔,木渣碎块劈啪乱飞。
山田重重踹在门边上。
“哐当!”
残破的门板向外轰然撞开。
三道火舌从门口窜出来,全是标准利落的三连发点射。
哒哒哒!停顿,哒哒哒!再停顿。
影视剧里的突突突不停射击的方式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那样的话一个弹夹三十发子弹会在三四秒钟就打空。那是送死的打法,久经训练的特工心里门清,点射交替,才能把火力持续下去。
子弹呼啸着撕裂楼道里的空气,弹头砸在水泥墙面上迸出星星点点的火星,碎水泥块噼里啪啦崩得到处都是。滚烫的弹壳接连不断跳落,在水泥地上叮叮当当乱滚。
这样的打法根本不用瞄准,光是跳弹就够刘东两人喝一壶的,别说反击,停一下都不行。
刘东瞳孔骤然一缩,万万没料到对方一出手便是如此狂暴的压制火力。他一把薅住小张的后领,两人抱头鼠窜。
小张的脑子的一下。
他来之前心里预想过凶险,做好了流血搏斗的准备,可做梦也想不到会遇上这般烈度的交火。
枪声震得耳膜发麻,耳朵里嗡嗡鸣响不绝,这股铺天盖地的火力,就算把他们整个派出所的枪全部堆在这里,恐怕都很难压得住对方。
滚烫的硝烟顺着楼道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两个人沿着楼梯往二楼蹿,子弹追着脚后跟打,在台阶上钻出一溜窟窿,水泥碎块崩在小张的腿肚子上,火辣辣地疼。
他连滚带爬地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别停,停了就是死。
山田贴住墙,左手往上一抬,孙玉琴立刻从他头顶上方探出枪口,朝三楼楼梯上方“哒哒哒”一个点射。绫子蹲在下面,枪口朝下,封住二楼的通道。
然后山田枪口一摆,对准对面那扇防盗门。
“当”的一枪。
子弹打在门锁上,火星四溅,锁芯直接被打烂崩飞了,山田抬脚猛踹,门“哐”的一声撞在墙上。
所谓的安全屋就是躲避所,周围邻居的状况自然要摸得一清二楚。对面是四口之家,两口子白天上班,剩下个老太太在家带孙子,男孩六岁,还不到上学的年龄。
屋里头,老太太正在收拾屋子,外头乒乓的枪声早把她吓懵了。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赶紧把吓哭了的孙子从被窝里薅起来,嘴里念念叨叨地哄着:“不怕不怕,奶奶在呢……”
门被踹开的那一刻,老太太浑身一哆嗦。山田冲进去,步子快得像一阵风,直奔卧室。
老太太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端着枪冲进来,怀里搂着孙子往后退,嘴里喊着:“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刺耳。
山田一把攥住小男孩的胳膊,把孩子从老太太怀里被硬生生扯出来,孩子哭得更凶了,两只小手乱抓乱挠。
“还我孙子!”
老太太疯了一样扑上来,干瘦的手死死抓住山田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她什么也顾不上了,那是她孙子,她的命根子,谁动他她就跟谁拼命。
山田眉头都没皱一下,抬起腿就是一脚。老太太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在衣柜上,“哗哗”的一声脆响,镜子碎了一地。她哼都没哼一声昏了过去。
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两只脚乱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山田把他往胳肢窝底下一夹,转身往外走。
有个人质在手里才是最大的倚仗。
冲出去,山田淡淡一笑,此题无解,华国的共。产党最讲究人权,这个小男孩要是死在这场枪战里会让他们颜面扫地,投鼠忌器,谁也不会冒这个险。
刘同志,他们抓了个人质,还是个孩子,小张义愤填膺,对山田的卑鄙行径无比痛恨。
他嘴上说着,脚步却没停,绫子的冲锋枪追着他打,慢一点也不行。
不过他也反击了两枪,但子弹打哪去了却并不知道。
刘东快速的思考对策,其实他和洛筱一样对这样的屋内攻坚战并不擅长,满以为凭两人的战斗力对上山田几人可以完胜,没想到却演变成这种局面。
两人已经退到一楼了,上面的人还在步步紧逼。门外的阳光在刘东脸上切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
楼梯口边上有一间杂物间,不大。里头堆着些破纸箱子和旧扫帚。这地方正好在楼梯拐角的死角里,从楼上看不到。
刘东一闪身钻了进去。
小张看见刘东的手从杂物间张开,往外一扬。
那意思他看懂了——继续跑,别停。
他边打边撤,六四的枪声稀稀拉拉的,跟上面那三枝冲锋枪的爆豆声比起来,像是拿指甲盖弹铁皮。
可这孩子灵光,打完一枪就往外一蹿,再打一枪再蹿,不恋战,把“吸引注意力”这几个字吃得透透的。
绫子冲在最前头,枪口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腰线,眼睛扫着前方和两侧,标准的搜索前进姿势,而且三发点射一直没停。
刘东把枪收起来,摸出了匕首。
一把五四对上三枝冲锋枪毫无胜算,而且山田手里有人质,冒然开枪只有误伤,只有近身格斗才是王道。
冲锋枪、步枪这类长枪,优势在中远距离火力压制,可一旦被拖进贴身肉搏的近距离之内,威风凛凛的火力优势就会直接废掉。
所以真正的老手都懂,一旦缠斗贴到两米以内,长枪的压制火力基本宣告报废。
要么立刻舍弃长枪,要么直接抡起枪托当做钝器劈砸、撞击,转入白刃肉搏。要是还妄想依靠冲锋枪的火力解决对手,只会白白送掉性命。
刘东屏住呼吸,静待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