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把那件夹克翻来覆去又摸了一遍,里衬的缝线工整,料子挺括,衣服里面的标签是日文。
这应该是山田的衣服。
洛筱皱眉说道他怎么会把衣服扔在这,他也是一个老特工了,怎么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这不是自己暴露行踪么?
刘东淡淡一笑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呢,这衣服没破,上面的血迹有可能是那个女人的,弄脏了他就顺手扔在垃圾桶里,别忘了他是个有洁癖的人,恐怕他也没想到一大早咱们凑巧路过这,也凑巧看到那两个清洁工捡到衣服。
洛筱撇撇嘴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别抢我台词。”
刘东站在路边,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叼在嘴角,目光慢悠悠地朝四周看了一遍。
秀水街和光华路交叉口,清晨的车流已经起来了,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卖煎饼的三轮车冒着白烟,一个老爷子拎着鸟笼慢吞吞地过马路。
刘东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说道洛筱如果你是山田你会选择什么地方落脚?
宾馆酒店肯定不能住,那里是排查的重点,平房区和大杂院也不行,都是老街坊邻居,来了生人扎眼的很,要是有安全屋就一定选择在新建的安静一些的小区。
有道理,刘东点了点头,脑子里那张地图已经铺开了。“洛筱你看往东是光华路,过去就是友谊商店、燕莎等高端商业街。往西是秀水街批发市场,鱼龙混杂,人是好藏,可那地方凌晨两点就有人来上货,人来人往,他带着个受伤的女人,进出太扎眼。
他抬了抬下巴,朝南边那条街扬了扬,“那边全是宾馆酒店,邱副处长已经带人从那边开始排查了,山田不可能往枪口上撞。”
洛筱顺着他的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北边。那是一片居民楼,五六十年代的筒子楼,红砖外墙,六层高,楼与楼之间种着歪脖子槐树。
走,去看看
刘东指了指那个小区,过去一看小区有二十几栋楼,是真正的老旧小区,没物业,甚至连大门也没有。
楼道口堆着蜂窝煤和大白菜,楼下是早点摊、小卖部、公共厕所,生活配套虽全,但没有室内卫生间。
山田不会躲在这,刘东笃定地说道。
确实,这里都用公共厕所,进出不方便,特别扎眼。也不适合他有洁癖的性格,何况还有个受伤的女人。
不是一个女人,我想孙玉琴恐怕也和他们在一起。
那正好一网打尽,洛筱一听打仗那简直是喜形于色。
活有你干的,不过得先找到人,刘东决定不在这里浪费时间,赶紧拉着洛筱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光华路北侧继续走,穿过那片筒子楼,又往前走了约莫四五百米,眼前忽然一亮,像从黑白照片里一脚迈进了彩色画报。
一片崭新的居民小区豁然立在晨光里。
十几栋奶白色的板楼,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楼体方方正正,外墙刷得雪白,在周围灰砖旧楼和低矮平房的簇拥下,显得格外亮眼。
楼高六层,顶层带个小阁楼,红瓦坡顶,屋檐下嵌着一排排整齐的方窗,玻璃擦得锃亮,映着初升的日头,反出一片明晃晃的光。
小区最外头围着一圈铁栅栏,栅栏不高,但漆得乌黑发亮,正中间开着一个大门,门口挂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光华里小区”。
最打眼的是每栋楼单元门口都装着一溜铁皮信箱,锃光瓦亮,上头贴着门牌号。
楼道口干干净净,没有蜂窝煤,没有大白菜,更没有歪七扭八的自行车。偶尔有人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出来,车铃一响,链条油光锃亮,连车轱辘都擦得能照出人影儿,住在高档一点小区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就是这了,我好像能闻道敌人的气息了,刘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我的预感很强烈,洛筱把你的刀擦得亮一些,刘东杀气腾腾的说道。
“哎,你先别急。”
洛筱伸手按住他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你难道还能成神了?掐指一算就知道敌人在哪栋楼、哪单元、哪扇门后头?真要这么神,咱还蹲这儿闻什么味儿啊,直接上楼敲门得了。”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刘东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撇,“还闻到山田的气息,你当自己是警犬呢?吸一口气就能锁定目标。先把刀擦亮这话我记着了,但你至少得告诉我,往哪儿砍吧?”
刘东缓缓扫过光华里小区。
整个小区足足二十几栋板楼,横平竖直,格局敞亮,和身后杂乱破败的红砖筒子楼比起来,完全是两个时代的光景。
楼体清一色奶白外墙,搭配朱红坡屋顶,楼栋间距极宽,楼前面铺着平整的水泥地,路边栽着清一色的新植白蜡树,树干笔直,枝叶嫩绿,修剪得整整齐齐。
最关键的是,这个小区私密性极强。新楼户型规整,家家都是独立厨卫,不用挤公共楼道、不用抢公共厕所,完全适合山田隐藏下来。
洛筱,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个屋子适合做安全屋?刘东脸色非常严肃的说道。
洛筱看刘东神色凝重,便收起了笑容,她没急着开口,先退后两步站到马路牙子上,踮起脚把整个光华里小区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首先排除最南边那排。”
她抬手往左一指,“那里临街,车流人声不断,山田带着伤员,最怕的就是意外暴露。南边那排楼跟大街就隔着一道栅栏,窗户正对着马路,稍不留神就被外头看见。老特工不会犯这种错。”
她又指向最东侧:“东边是小区正门,门口有门卫室,虽然那老头看着打瞌睡,可进出的人他都看得见。山田要的是不起眼,不是跟门卫混脸熟。”
“西边呢?”刘东问。
“西边那排楼背后是一片空地,还没盖起来,荒草长得半人高。”洛筱眯了眯眼,“看着好像没人,可正因如此,反而更扎眼。从楼里出来往空地跑,一步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连个遮挡都没有,敌人不会把退路放在一片空地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大门斜对面的电线杆旁边,侧过身用肩膀对着小区,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与楼之间的空隙和几条纵横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