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筱的心像被一只铁手死死攥住,一秒都不敢多停留。敌人跑了,可常龙还在外面,那汉子胸腿两处枪伤,失血如同漏水的桶,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或许马上就会阴阳两隔。
她转身就往楼下冲,楼梯台阶被她踩得咚咚乱响,锈迹斑斑的扶手被手掌带得一阵晃动。楼道里的回声还没消散,人已经一头扎出楼洞,扑回街口的车旁。
月光之下,那台伏尔加歪在路边。
车旁的柏油路面,淌开一大片黑红的血渍。常龙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被鲜血浸透,人已经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常龙,常龙。”
洛筱扑跪下去,手指飞快摸向他的颈动脉,触到微弱的搏动,心头这才稍稍一松,可那脉搏弱得几乎要摸不到。
不敢再耽搁,她咬牙,架起常龙沉重的躯体。这个肩宽背厚的壮汉此刻软得像一摊泥,一身血蹭得洛筱满身都是。
她半拖半抱,硬生生把人挪到副驾驶座位上,扯过车上的旧毛毯胡乱压住伤口,企图压住喷涌的鲜血。
然后翻身钻进驾驶位,钥匙插进锁孔,拧动点火。引擎一声嘶吼,伏尔加猛地弹射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深夜的京城大街,路面空旷,路灯一排接一排向后飞速倒退。洛筱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疯了一样在马路上横冲直撞,遇着路口也不减速,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动。
后方远处,一道红蓝警灯骤然亮起,尖锐的警笛划破寂静的夜空。是巡逻的警车听见枪声与动静,追了上来。
警笛由远及近,喊话器的声音隔着夜风飘过来:“前面车辆靠边停车,立刻停车。”
洛筱半点没有减速的意思,眼下人命关天,哪顾得上什么交通规则和警察的喊话。她死死攥住方向盘,双眼赤红,只顾往前冲,车子碾过路面的坑洼,车身剧烈颠簸,后座的常龙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常龙,你要挺住,洛筱猛喊了一声。
警车在后面紧追不舍,警笛声声刺耳,却怎么也追不上前面的伏尔加,只能在后面远远的吊着,不让这辆车脱离自己的视线,并立即向指挥中心报告。
师父,这恐怕是个大案子吧?咱们赶巧了,要是把坏人抓到是不是就立功了,咱们再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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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分到所里的警察骆小龙兴奋的说道,第一次跟师傅出来夜巡就遇到这么刺激的场面。
他攥紧拳头,心脏剧烈跳动。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膛里来回冲撞,烧得他脸颊发烫。
当警察抓坏人。
他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幻想着直面凶险,挺身而出,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眼里闪着灼灼的光,恨不得立刻把前面的车子拦住一展拳脚。
年轻人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里燃着烈火,满脑子都是擒敌立功、出人头地的光景。
开车的龚晨是个老警察,他看了徒弟一眼,脸上没有半分赞许,语气深沉劈头就浇下一盆冷水。
“小骆啊你眼里看见的可能是立功的奖章,是旁人的夸赞,是风光体面。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任务,不是戏台上演的热血故事。”
他又踩了一脚油门,字字砸在骆小龙心上:“立功,不是靠一腔热血往前猛冲。热血是好东西,但光靠热血,只能送你去送命。
多少年轻人,跟你一样心高气傲,一心想着要挣功劳,要做英雄。可真到了刀口上,看见鲜血,听见枪响,才明白那不是逞勇的舞台。有的慌了手脚,有的贪功冒进,不光自己丢了性命,还会把身边的弟兄一并拖进死局。
功劳是拿命换回来的,但不是为了争脸面才去拼命。要是心里只惦记着立功受奖,一遇到机会就头脑发热,看见险事就抢着往上冲,那你不是英雄,是祸害。
活着完成任务,护住同伴,这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勋章固然光荣,可人死了,再好的荣誉,也没有半分用处。”
他停了一下,又说道。
“我不拦你心怀壮志,但你得记住,英雄的名头,从来不是靠一腔激奋挣来的。先学会敬畏生死,再谈建功立业。”
骆小龙脸上的亢奋一点点褪去,方才烧得滚烫的热血,被这番话浇得凉了大半,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口砰砰的跳动,慢慢平复下来。
不知闯过多少路口,前方终于望见陆军总院大楼的灯火。洛筱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冲过去,一脚踩死刹车。
“嘎——!”
轮胎和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巨响,伏尔加狠狠刹停在急诊大门口。
睡眼惺忪的护士揉着眼睛刚走出来,就看见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人事不省的男人,大步冲了过来。
“总参的,枪伤,快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