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进退两难,岛国那边来人自己必须配合,而且还是无条件的。可局里这边又虎视眈眈的彻查内奸,自己一动就会暴露。
前两天的试探说明有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但他并没有怕,对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是内奸,也许只是常规的审查。
他也相信那个孙玉琴不会露出马脚,要不然现在自己早就被控制了,他确定自己并没有被监视。
……
当天晚上的航班,山田只带了一个人。
情报总局这些日子损失的人手太多了,多到松本健介在总局的走廊里说话都得压着嗓子。
渡边一死,那些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几个老东西便死死盯着松本派系的一举一动,恨不得多抠出一些他的把柄来。松本就算想给山田多塞几个人,也得掂量掂量总局那边的脸色,最后批下来的,只有一个。
而且是个女人。
山田站在成田机场的候机大厅里,看着玻璃幕墙外那架即将起飞的客机,机身上的航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一只眨动的红眼。
女人叫绫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条浅灰色的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她站在山田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拖着一只小巧的皮箱,安安静静地等着,不说话,也不问。
山田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不高,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那种在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主妇,跟着丈夫出门旅行,温顺,不起眼。
可山田知道,能被松本在最后时刻塞进名单里的人,绝不会只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护照。”山田伸出手。
绫子从手提包里取出两本暗红色的护照,递到他手里。山田翻开其中一本,照片上的男人是他自己,名字却换成了“田中诚”,职业一栏填着“贸易公司职员”。另一本是绫子的,名字是“田中由美”,配偶栏里写着他的名字。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夫妻。我们结婚三年,这是第一次出国旅行。我话不多,你话更少,听明白了?”
“明白。”绫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糯,像是真的在应答丈夫的叮嘱。
山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安检口走去。绫子跟在他身后,步伐不急不缓,像一条安静的影子。
飞机起飞的时候,山田的脑子却停不下来。
渡边死的那晚,他反复听人描述了七八遍,那两个艺伎的身手,那种从容,那种杀完人之后还能温婉一笑的从容。
他自问见过不少杀手,可这种路数,他没见过,也绝对不是刘东和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新来的华国特工?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绫子一眼。
绫子在翻一本免税目录,翻到一页化妆品,手指停在某款口红上,多看了两眼。察觉到山田的目光,她抬起头,微微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怎么了”。
“没什么。”
山田重新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华国京都国际机场。
入境大厅里人不多,这个时间从东京直飞京都的航班本就冷清,上座率只有六成。两人的入境卡上写着“观光”,停留天数填了“十五天”,住宿地址是早就预定好的友谊宾馆。
入境审查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接过山田的护照翻了翻,又看了看他本人,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这次来京都,主要去哪些地方?”
“先去天安门,再去长城。”山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游客特有的兴奋,“我太太一直想看长城,说你们华国古人太伟大了。”
审查官看了绫子一眼。绫子微微低着头,嘴角挂着一点羞涩的笑,像是那种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说话的女人。便没再问什么,啪地盖了章,把护照递还给他。
“欢迎来华国。”
友谊宾馆的房间很舒适,山田一觉睡到下午三点,睁眼的时候,绫子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一本从大堂拿来的《京都日报》,翻得很慢。
“睡好了?”绫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
山田掀开被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前,楼下的马路上自行车流像水一样淌过去,偶尔夹着一两辆黑色的伏尔加,慢吞吞地混在车流里,像个不合时宜的老头儿。
“这地方跟东京不一样。”绫子说。
“哪儿不一样?”
“人多,车少,声音大。”
山田笑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进了卫生间。
晚饭是在宾馆中餐厅吃的,四菜一汤,宫保鸡丁、糖醋里脊、干煸豆角、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