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食商店的门脸不大,两间门面,玻璃柜台后面摆着几排铁皮茶叶罐。洛筱穿着一身军装,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营业员,圆脸,短头发,正拿鸡毛掸子扫柜台上的灰。
“同志,要点什么?”
洛筱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大姐,我们队伍上的肖主任,您记得吧?”
“哦,肖同志啊,”营业员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搁,笑呵呵地说,“知道知道,他经常在我这买茶叶,猴王,每次都是两包。”
“他上午买茶叶的时候,好像有串钥匙掉在这儿了,您帮着看看?”
营业员低头在柜台底下扫了一圈,又翻了翻抽屉,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这没人捡到钥匙。”
噢,那他可能是掉在别的地方了吧?洛筱正要说句“那算了”,营业员忽然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不过他放在这的东西,已经来人取走了。”
洛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东西?”
“也是两包茶叶,”营业员比划了一下,“包装得挺漂亮的,肖同志说送人的。时间太忙,他说在这帮着放一会儿,到时候有人来取。”
洛筱随意的问道:“什么时候取走的?”
“那人刚走不久啊,”营业员往门外看了一眼,“一个女同志,穿绿色连衣裙。”
洛筱的心头猛地一震,但还是对营业员说了声谢谢。
她转身就往外走,出去的时候左右看了一下,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上车:“肖爱国放在这两包茶叶寄存,刚刚被人取走,绿色连衣裙。”
奔东边去了,我有印象,刘东隐隐记得车子刚停下时正好有个女人从商店出来向东去了,穿的正是绿色连衣裙。
拧钥匙,踩油门,车子原地蹿出去,洛筱一手抓着车顶扶手,目光快速的在前面路上的人群里搜索。
街上的行人很多,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前面,”洛筱忽然开口“公交站,绿色连衣裙。”
刘东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前方三十米开外的公交站台上,一个穿绿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站牌下,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纸绳扎得方方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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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正从远处驶来,人群自觉的排队上车。
这地方人太多,不好动手,我上公交车,你跟在后面,情报很可能就藏在那两包茶叶上。洛筱迅速的把军装上衣脱掉露出里面的衬衫,说完开门下车,排在了人群的队尾,但很快后面又排上来几个人。
京都的公交车历来以人多拥挤着称,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往上挤。售票员在里面扯着嗓子喊:“往里走往里走,别堵门儿!”可谁听啊,前胸贴后背,人肉贴人肉,汗味儿混着劣质雪花膏的味儿,还有一股子韭菜盒子和大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洛筱个儿不算矮,一米六五,可在这堆人高马大的老爷们儿中间,就跟掉进高粱地里的兔子似的。
她一手护在胸前,一手拨拉着前面人的胳膊,这公交车上借机揩油的油腻汉和老色狼之类的可大有人在。
那绿色连衣裙就在前面,隔了四五个人,洛筱这才慢慢站定。女人四十来岁,圆脸盘,短发掖在耳后,露着两粒绿豆大的金耳钉,穿着一件绿色连衣裙,背着一个小挎包,十分洋气。
公交车猛地一启动,满车的人跟锅里炒豆子似的,哗啦往前一倒,紧接着又是一个急刹车,又哗啦往后一倒。
洛筱被一个胖大婶的胳膊肘子顶了一下肋间了一声。
“对不住对不住。”胖大婶倒痛快:“哎呀闺女,这破车就这样,天天跟打仗似的。”
没事、没事。
洛筱借着这股子惯性,总算往那边挤了两下。这会儿离那女人就隔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那孩子也就两三岁,哇哇哭,年轻媳妇一边哄一边骂:“一个个蔫坏的,别挤了别挤了,有孩子呢!”可谁理她啊,售票员还在前头喊:“刚上车的买票,没票的补票。”
洛筱把心一横,侧着身子,从瘦高个儿和年轻媳妇中间那个缝里硬挤过去。那瘦高个儿还不乐意,拿胳膊肘拐她一下,洛筱没工夫跟他计较,嘴里说着“同志我过一下”,身子已经过去了,后背蹭着那年轻媳妇的胸脯,那媳妇瞪了她一眼,洛筱也顾不上。
那女人似乎察觉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目光盯着洛筱看了几眼,她下意识地把挎包往胸口一收,胳膊肘子顶了起来,护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公交车猛地一拐弯,满车人又是一阵东倒西歪。那女人一个趔趄,手里的茶叶包差点脱手,洛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大姐,站稳了。”
,女人一边道谢一边连忙把洛筱的手挡了回去,把茶叶和挎包一起抱在怀里,眼睛里明显露出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