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南心如刀绞,连忙伸手扶住悠悠醒来的王玉兰,婆媳二人相互搀扶,两双通红的眼睛,藏着一模一样的绝望与悲痛。
李怀安看着眼前一幕,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闷痛刺骨,愧疚瞬间席卷全身,这是刘东自己出的好主意,可怪不得我。
他上前半步,身姿端正,对着老人深深垂首,语气满是诚挚的歉意与沉痛:“老首长,大姐,刘南同志。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刘东,是我愧对组织的信任,愧对烈士家属。”
一句致歉,字字沉重,句句真心。
刘东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外勤尖刀,是局里最能扛事、最敢拼命的骨干,次次绝境逆行,次次九死一生,从未辜负任务、辜负家国。
王玉兰看着眼前郑重致歉的李怀安,积压的悲痛再也绷不住,泪水纵横。刘南咬着下唇,死死憋着哭声,她不敢大哭,怕惹老人过度伤心,只能将所有崩溃与绝望,尽数咽进心底,熬着剜心的痛楚。
屋内悲声低徊,满室苍凉。
良久,刘老将军缓缓抬手,“怀安,不用道歉。”老人语速缓慢,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辈军人,身披戎装,手握国责,从穿上军装,踏入岗位的那天起,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兵报国,流血牺牲,本就是分内本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随时有做好马革裹尸、埋骨他乡的准备。刘东是为国尽忠,为家国殉道,他死得其所,死得光荣。我刘家世代从军,守的就是这山河安稳,护的就是这万家太平,无憾,也无悔。”
一番话,没有怨怼,没有哭诉,只有铁血军人的大义坦荡,只有将门世家的风骨担当。字字落地,震得人心头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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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国者,舍小家、顾大家,以身殉山河,以骨铸忠魂。老人白发垂泪,却依旧胸怀家国,风骨凛然,这份格局与担当,令人肃然起敬。
肖爱国站在一旁,心底亦是酸涩难当,抬手悄悄抹了一把眼底的泪光。
王主任郑重展开手中的抚恤文件与烈士证明,语气肃穆沉痛,一字一句地宣读:“兹证明,刘东同志,执行国家公务,壮烈殉国,追记功勋,家属享受烈士专项抚恤待遇……”
几个人从刘老将军家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暮色从院墙根儿悄悄往上爬,把整个大院都浸在昏黄里。
出来送他们的只有刘老将军一人,老人的背影依旧挺拔,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佝偻,像是那番铿锵有力的陈词耗尽了他积攒多日的气力。
临别之际,肖爱国握着老将军的手,语气沉痛真挚:“老首长,您要节哀啊。家里还有两位女眷和孩子,您是顶梁柱,您要挺不住,她们可就全倒下了。”
刘老将军目光深远,拍了拍肖爱国的手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丝沉稳:“爱国啊,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生生死死,见得多了。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话虽如此,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
几个人又叮嘱了几句,正要转身离开,便见大院外头许萌领着孩子正走过来,手里还拎着几样东西。
李天宇经常不在家,许萌带孩子回娘家小住是常有的事,在这条路上碰见,倒也寻常。
“刘爷爷、李叔叔!”许萌远远就看见了几位长辈,带着笑意扬声打招呼,小姑娘也脆生生地跟着喊人。
李怀安停下脚步,朝她摆了摆手:“萌萌,回娘家啊?”
“嗯,我妈炖了汤,非让我带孩子回来喝。”许萌走近了,目光却在几人脸上扫过——李怀安眉眼间的倦色,肖爱国眼底未干的潮意,王主任手里的文件袋还攥得紧紧的,几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带着一丝沉痛。
“你们……这是来看刘爷爷?”她的语气迟疑了几分。
李怀安沉默了一下,终究还是如实开口:“刘东同志……因公牺牲了,我们来慰问一下家属。”
“刘东牺牲了?”许萌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手里的孩子被她手臂一紧,茫然地抬头看妈妈。
“妈妈,你怎么了?”小姑娘轻轻晃了晃许萌的手,声音软糯。
“啊——没事,妈妈没事。”
许萌低头安抚了孩子一句,再抬起脸时,眼底已满是惊疑与悲痛。她定了神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星期前吧。”
李怀安的目光微微避开她的视线。
“一个星期?”许萌怔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片刻后才喃喃地开口,“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