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空瓶,齐活儿。
“油呢?”洛筱问。
刘东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巷口停着一辆老旧的丰田皇冠,落了一层灰,看样子有时间没开了。
他走过去,蹲在车侧,伸手摸到油箱盖——弄开锁,那年代的锁扣还是老式的,一根手指头就能掰开。
盖子弹开,一股汽油味扑出来。
。
刘东从怀里摸出一截胶皮管——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备的——把管子一头捅进油箱,嘴凑上另一头用力一吸,喉咙里咕咚一声,赶紧把管子头压低,深褐色的汽油便哗哗地淌出来,灌进地上的空酒瓶里。
一股子油腥气呛得他咳了两声,抹了把嘴。
洛筱蹲在旁边递瓶子、接瓶子,动作配合得很顺畅。
十二个瓶子灌满了十个,那辆破车的油箱就见了底。刘东把管子抽出来甩了甩,又塞进了怀里。
“把床单拿出来”洛筱说道。
刘东从怀里抽出一团揉皱的床单撕开,洛筱接过来,一根一根地往瓶口里塞,布条浸透了汽油,垂在外面一截,像长长的引信。
用透明胶带在瓶颈处缠了两圈固定布条,又把每只瓶子的瓶口缠一道做密封。十个燃烧瓶排在地上一溜,绿玻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刘东数了一遍,把它们分装进两个空的啤酒纸箱里,一人抱一箱。两人站起身,互看了一眼。
“走。”
两人抱着纸箱穿过小巷,绕过几条主街,朝着城市北面那座矮丘的方向摸去。神社在城北的半山坡上,白天游客不少,晚上倒没什么人值守——一个老宫司,一个杂役,管着前面那几间殿宇和后面一片樱花林。
刘东看过地图,知道那里的布局。正殿后面有间库房,堆着旧幔帐、纸灯笼、祭祀用的布幡,全是易燃物。
夜更深了,街面上已经没了行人。
穿过一片樱花林,过去就是参道。
妈的,老子就是在这让人撵的像狗似的。
你这条狗逃命的度倒挺快。洛筱不屑地说道。
哼,换你你也得跑,刘东知道洛筱笑话他只知道逃命。
他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摸那些瓶子的瓶颈——布条还湿着,汽油味儿浓得呛人。他冲洛筱扬了扬下巴。
干活吧。
神社里静得出奇,正殿飞檐在月光里勾出一道漆黑的轮廓,檐下挂着的铃铛被夜风吹得偶尔响一声,轻得像猫的呼吸。
刘东抱着箱子猫腰绕到正殿侧面,找到了那间库房。
门没锁,一把老旧的挂锁只是搭在扣上,根本没按下去。他轻轻把锁摘下来,推开门,一股陈年樟木和旧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堆满了东西——卷成捆的幔帐、成摞的纸灯笼、褪色的布幡、竹骨架的祭器,干燥得一点就着。
刘东回头看了一眼。
洛筱站在他身后两米外,月光照着她半张脸,眼睛里那团火终于烧透了全部的犹豫。
开始吧。
刘东摸出一只燃烧瓶,攥住瓶身,把浸了汽油的布条从瓶口抽出来,搭在外面。
打火机地一声,火苗舔上布条,呲呲地烧起来,蓝黄色的火舌顺着湿布条往下爬。
他等了两秒,等到火彻底烧旺了,手臂往后一扬——抡圆了——把瓶子朝库房深处那堆旧幔帐砸了过去。
玻璃地炸开,汽油地散成一片火雾,瞬间把整面墙的幔帐点着了。火舌蹿起来,舔上屋顶的木质横梁,噼里啪啦地响着,像一锅烧沸了的油。
洛筱手里的第二只瓶子紧跟着飞了出去,砸在另一侧的纸灯笼堆上,火地炸开,那些薄纸壳子像鞭炮一样爆响,火星四下飞溅。
两人不再说话,手底下像流水线一样——抽布条、点火、抡臂、砸。一只接一只的燃烧瓶飞进库房和正殿之间的回廊,火追着火,焰叠着焰,干燥的老木头和旧织物欢天喜地地烧起来。
第三瓶、第四瓶、第五瓶——
火从库房蹿到回廊的柱子,又从柱子爬上檐角的斗拱。那些几十年的老木头被火舌舔着,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