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湍急,刘东在水下憋着气,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冲去。他的肩头、掌心、耳垂都中了刀,所幸都是轻伤,不足为虑。
一番疯狂的逃命让他的体力几乎耗尽,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这条河还在往前淌,他就还有命,论水性,他还真没怕过谁。
几百米处,他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又沉下去,顺流而下,樱花林已经远在身后了。
河岸的土埂上,那巨汉庞大的身影终于慢吞吞地挪到了林边,他望着河面,脸上的肥肉沉沉地坠着,那双弯弯的眉眼终于拉直了。
“哼。”
他低声哼了一下,声音里没了那份慈和,只剩下一种冷冷的、被耍了的恼火。
“小崽子,跑得倒挺快。”
一个多小时后,刘东已经顺着河水漂出去几公里远,手脚并用地划向对岸,心里却有一个念头清清楚楚地亮着——老子今天没死,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爬上岸,瘫倒在田埂边的草丛里,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血水从掌心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身边的绿草。他望着头顶蓝得刺眼的天,忽然咧嘴笑了。
“艹你姥姥的小鬼子……”
他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句,然后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撕下衣襟缠住掌心的刀口,站起身如猫一般钻进旁边的一处民居。
十几分钟后刘东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屋里头的一对中年夫妇对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无比恐惧,不但拿出吃的让刘东饱餐了一顿,还给他找了套干净的衣服。
本来夫妻俩也准备反抗了,但一看对面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手枪可麻爪了,那可是真理啊,谁能和真理对抗?
刘东从民居后窗翻出去,他贴着墙根溜进巷子,七拐八绕,确认身后干净,才大大方方的上了正街。
刘东回到船夫的安全屋美美的睡了一觉,晚上醒来后感到精力十分充沛,上午被人杀得丢盔弃甲的状态一扫而空。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响了两声。拿起枕头下的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重新压满,塞回腰后,又拍了拍衣摆确认看不出痕迹。
收拾停当,推门出去,如果洛筱看到寻人启事今晚就会和他接头。夜风裹着海水的气息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步子不急不缓地汇入街上零散的行人之中。
咖啡馆在城南一条岔街上,刘东没靠近正门,隔着半条街就拐进了对面的巷口,挑了一处暗影里的电线杆子靠着,点了根烟。
火光一闪,他借着那点亮扫了一眼门面——玻璃窗透出暖黄的灯光,里面三三两两坐着人,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烟抽到一半,杨小乐来了。
刘东眼睛眯了一下,她比一天前瞧着精神了些,但还是那副模样——扎着马尾,步子紧促,到了门口先假装系鞋带,蹲下来左右看了两眼,这才推门进去。
一套动作做得有模有样,只可惜刻意得过了头,像课本上抄下来的反跟踪流程。
刘东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电线杆上,挪了个位置,从巷口斜角正好能瞧见窗边那个位置。
杨小乐坐在那,面前摆了一杯咖啡动都没动,脖子像安了弹簧似的一会儿看表一会儿瞟门口,浑身透着一股“我在等人”的焦灼劲儿。
对面的挂钟走了一圈,她终于站起来,把面前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一饮而尽,推门出来时一脸失望。
刘东远远地跟了上去。
杨小乐过了街,脚步明显快了,走了不到两百米突然拐进一条偏巷,又绕出来,换了方向走。
七拐八扭,每到路口都要停一下,回头张望,下巴绷得紧紧的。有一回她甚至贴着墙站了足足十秒,竖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刘东就蹲在二十米外一辆三轮车后面,咬着嘴角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丫头明显在绕路,八成是洛筱教的。但嫩就是嫩——她那些回头、停顿、换向,全是照着模板来的,节奏规规矩矩,毫无变化,落在刘东这种老油子眼里,简直像学堂里背课文的小学生,一个字都错不了。
他每一次都能提前半步踩进她余光扫不到的死角,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她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观察着她的身后有没有尾巴。
兜了将近半个钟头,杨小乐终于在一栋老旧的二层民居前停下来。她从兜里掏钥匙,插锁孔的时候又飞快地回头扫了一圈。刘东就站在她侧后方五十米外的一棵槐树后面,抱臂看着她,纹丝不动。
门开了,杨小乐闪身进去,反手一声落了锁。
等了一会,刘东从树后出来,走到门前,伸手试了一下门框的缝隙,又绕到侧面看了看窗子。
屋里亮着灯,但木质的窗框年久变形,有一角翘起来一条缝。他伸手一搭,轻轻一提,窗户无声地开了。
他像猫一样蹭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