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检查一下。”
“怎么了,又受伤了?你这身上是长了伤疤磁铁还是怎么的,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
刘东在诊察床边坐下,指了指左胸偏下的位置“前胸疼,撞了一下。”
许萌也不废话,转过身拿听诊器听了一阵,又拿压舌板让刘东了几声,然后刷刷的开单子,“拍个x光,正侧位都拍。一楼放射科,这会儿人可能多,快去快回。”
刘东接过单子往外走,许萌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别排队,直接找值班的周技师长,就说我开的单子。”
半小时后刘东拿着片子回来,许萌已经泡好了两杯茶,一杯搁在自己桌角,一杯推到了对面。
她接过片子往观片灯上一插,眯起眼睛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扫回左上角,反复看了两遍,才把目光落回刘东脸上。
“肋骨没事,骨皮质连续,没裂没断。”她伸手在刘东肋下轻轻按了两下,问“疼不疼”,刘东吸了口凉气说“有点”,她便收回手,在病历本上刷刷写着。
“皮下组织挫伤,还有点创伤性气胸,范围不大,肺压缩不到百分之五,问题不大。我给你开点消炎镇痛的和促进气体吸收的药,一周之内别做剧烈运动,别潜水,别坐飞机——”
不坐飞机不行啊……,刘东说了一半便闭了嘴,自己不但要坐飞机,而且晚上就得坐。
许萌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往下说了。她低头开了两张处方,又嘱咐了几句用药的禁忌。但写到第二张方子的时候,她笔尖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刘东,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对了,”
她放下笔,“你上回那个……不好使的事,解决了?”
刘东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闻言手一抖,茶水差点泼到裤子上。他脸上腾地一下热起来,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挺大个男人,被许萌这一句话堵得连怎么接茬都忘了。
“好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动作快得像身后有人撵他,“好了好了,我走了,你忙。”
“哎——”许萌在他背后扬声喊,“还没说怎么好的就跑了呢?”
刘东的脚步在门口滞了一瞬,背影僵了那么半拍,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钻了出去。
许萌坐在办公桌后面,望着那扇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把处方单上没写完的几行字补全。她唇角的笑意没散,没人看见,但她自己知道。
刘东出了陆军总院的大门,直接奔路口的电话亭。刘南还在深城,要走的事必须说一下。
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了起来。
刘东说,电话那头有孩子的咿呀声,深城那边还好?
好着呢,阿雅回来了,东西都给我了,听说丢了一包,人没事就好刘南的声音带着笑意,看来跟阿珍相处的还算融洽。
深城我不回去了,公司那边有个业务。
你在哪儿呢?
在京都呢,今天晚上走。
去多久?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一拍。刘东能想象刘南现在坐在酒店的沙上,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她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手都不闲着。
然后刘南叹了口气,去哪儿我不问,干什么我也不问,你那些规矩我都懂。刘南说,声音轻了下去,我就一句话,你自己注意。你现在不光是你自己的,你是三个孩子的爹,你要是——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刘东说。
那几个字说出口,他知道分量不够。但干他们这一行的,能给的也就这么多了。他把握手机的那只手紧了紧,真想抱一抱几个宝贝。
行了,挂了吧,我去看孩子醒没醒,阿珍那边我去说。
刘东听那头先挂断了,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涌出来,这才挂下电话,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正烈,晒得柏油路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