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附近那个项叔叔你还记得不?”
毕竟是蓝元洲从小到大的狐朋狗友,听见这个名字,病床上的人眼睛一亮。
蓝燕仪从边上不知道谁送来的果篮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皮。
“项爷爷之前住院,医生说活不过一周,最後那一天项叔叔把他接回家,给他拔了氧气管。”
住院几个月,项家的积蓄几乎被全部掏空,从“不愿父亲离开”到“希望父亲离开”,项全做出了最後的决定。
自己在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全靠父亲的养老金续着,现在父亲的医药费已经超过了养老金,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项全心生恶意。
橘子的酸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蓝元洲被刺激得睁不开眼睛,“啊”了好几声,说不出一个字。
相处几十年,他怎麽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兄弟呢?
“项爷爷命不该绝,那一天身体情况好转,突然有了力气。”
结果儿子还以为是父亲的魂不肯安息,兀自加大力道,想把父亲捂死。
蓝燕仪很难评价这是蠢还是坏。
“他们问项全,为什麽要捂他父亲的鼻子。他说,医生说这一天是要死的。不过你放心,现在项爷爷还活得好好的。”
蓝元洲眨眨眼睛,紧紧盯着她。
蓝燕仪把完整的橘子皮丢在桌上,吃了一小瓣,太酸,酸到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她这下有心情把注意力放在蓝元洲身上,晃了晃手里的橘子。
“吃吗?”
蓝元洲拼命摇头,这几天肌无力的手脚好像都有了力气。
假装没看见他的动作,蓝燕仪嫌弃地看了眼手里的橘子,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孝敬您的。”
蓝元洲闭着嘴不肯吃。
“不知道医生说您哪一天会走?”
蓝元洲:……
他闭着眼,把那瓣橘子吃了。
剩下的几瓣橘子被蓝燕仪丢在床头柜上,等着李秋玉临幸。
“谁送来的橘子?怕是见不得你好。”蓝燕仪还小声蛐蛐了一句。
被酸得扭曲的蓝元洲还没缓过劲。
“您放心,我不是项全,做不出那种事。”蓝燕仪轻声安慰,“何况您在我身上也投资了不少钱。”
手上沾了橘子味,有些黏腻,随意抽了张纸巾,指尖轻拈,留下淡黄色的污渍。
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秋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给你发消息怎麽不回?”
蓝燕仪差点忘了自己给她开了免打扰,稍稍擡眼,看清了她的样子。
和憔悴的蓝元洲比起来,李秋玉变化不大,甚至比以前还要光彩照人些。
“急着来看他。”撒了个小谎。
李秋玉一噎,快步走到床前,看了眼床头的橘子,阴阳怪气:“你还给他剥橘子?”
蓝燕仪勾勾嘴角,让出离病床最近的位置:“那是孝敬您的。”
蓝燕仪和李秋玉相处的时间要比和蓝元洲相处长三倍,面对冷眼旁观的母亲,她的心绪更复杂些。
小学的时候,蓝燕仪由李秋玉接送,她上完课回来接她回家,路过超市,会带她去买零食。
满分的试卷在蓝元洲眼里不值一提,李秋玉却会大肆赞扬。
如果她永远聪明,永远厉害,或许李秋玉会永远爱她。
桌上的橘子散发着浓郁的酸香味,李秋玉半信半疑,坐在病床边,吃了两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