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把他关起来。这件事非常简单,我设想过很多次,也曾列入对未来的初步规划中——作为下下策。我当然能做的比晏云杉好,更完美,更干净,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再找到陆绪。我可以给他一个永远也洗不掉的永久标记,让他成为我一个人的oga但当我想象后果,想象失去自由之后陆绪可能的表现,这种方式被我完全地否决。我的弟弟永远都是自由的,就像他所喜欢的那样,他应当有权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感情能超过我对陆绪的爱,就算是我自己的喜欢也难以做到。失去陆绪的两个月里,我尝试设想未来。如果他真的选择了某一个他在乎的人,很坚定,我应该怎么做。在餐桌上看见陆绪的时候,所有思考和算计都变得多余,我发现,原来我已经称得上幸运。因为我永远是他的家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永远失去他。事实上,“哥哥”也是一个可以接受的,能够获得幸福的位置。过去的人生中,我从未想过放弃。这个世界上应当不存在我不能做到的事情,不存在我不能征服的疆域。妥协、退让这两个词出现在我人生中的形式只能是计策,而不是结果。不过在陆绪面前,我的所有底线、设想、原则,本就是不存在的。完全的失去,完全的得到,又或是作为亲人的陪伴。事实上,所有的思考的最终结论都还是——我希望他幸福。喜欢你。喜欢你。爱你。爱你。爱你。该怎么养一只小狗才是正确的?我想给他阳光,草坪,温暖的窝。当然没有缰绳与项圈。他可以奔跑,停留,任何地方,自由,快乐。这是我对未来的最终想象。和我哥一起度过春节之后,开工的第一天,我坐上了飞往r国的飞机。这个国度的纬度更高,下飞机的时候,北境的风吹在脸上,夹杂着雪花,气候仍在浅灰色深冬。远处机场的灯光冷冷地落在停机坪上,像一座巨大的机器,吞吐着和我毫无关联的人潮与噪音。林助理给我递了厚外套,我披上以后,他画蛇添足似的补了一句,说:“是陈哥让我拿的。”我回头看了一眼,陈谨忱跟在我们后面几步,听见了这句话,和我对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前三天我们按计划见了一些需要见的人,参加了一场晚宴,总体来说都很顺利。直到第四天,我在酒店的大堂里遇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人。那时我刚结束一天的行程,从车里出来,在门口的吸烟区吸了一支烟,准备上楼休息。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忽然大步走到了我身边。酒店大厅静悄悄的,地毯绵密,走廊灯光从高处一盏一盏落下来,投出绵长的影子。晏云杉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晚上好。”他彻底扔掉了拐杖,身上依旧是他惯常的黑灰色调,整洁而内敛,大衣利落,围巾松松地搭在臂弯,是一条深色格子的羊毛料。我疑心他在大堂里等我的时间并不短,因为他身上落的雪花化开,变成点点细小的水珠,在大堂明亮的灯光下,像是碎钻镶嵌在他身上。我冲他微笑了一下,礼貌地说:“好巧。”“不巧。”晏云杉向我走了几步,走到离我很近的地方,垂下头,低声说,“……我是来找你的。”他向来直来直往,而且看起来确实很着急,我也就没再和他客套,直接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上次……还有话没说完。”晏云杉说,“你晚上还有事吗?”“没有。”我如实说,“你是想临时预约我接下来的时间吗?”他问我:“……可以吗?”“你要说的多吗?”我问,“你是想在这里说,还是要找个什么地方?我有点累,要准备休息了,你要是同意,可以在我房间的客厅里说。”晏云杉怕我反悔似的,很快地点头同意,跟着我一起回了我的房间。我让他在沙发上坐下,问他要不要喝什么。晏云杉的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腰背绷得很直,几乎僵硬,坐姿透露出紧张和局促。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面前的茶几,视线停留在那只瓷杯的杯沿上,眼神却明显游移,好像要说的是什么很可怕的、很重要的秘密,才让他像现在这样焦虑不安。“……不用了。”他对我说。“好吧。”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红茶,端着杯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靠着扶手,问他,“你是专门飞过来和我说话吗?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