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抚可曾想过,大宋的气数,已然尽了。”
王炎面色一变。
“务观,你……”
“宣抚听在下说完。”陆游打断他,“福州小朝廷,偏安一隅,兵不过数万,粮不足三年。赵官家名为天子,实则困守海隅。各地勤王之师,观望不前。这样的朝廷,还能撑多久?”
王炎沉默。
“再看华夏。”陆游继续道,“刘錡自起兵以来,陆续征灭夏、辽、西域诸国、如今更是把金人逐出关外,更是横扫中原、虎视江南,已据天下三分之二。”
“其人文武双全,胸襟开阔,用胡汉各族而不疑,赏功罚过而不私。关中、河北、中原、江淮,万民归心。这样的君主,难道不是天命所归?”
王炎猛地站起。
“陆游!你疯了不成?!”
陆游没有退缩。
“宣抚,在下只是想问,宣抚死守四川,为的是大宋,还是为的是一己之节?”
“当然是为大宋!”
“可大宋值得吗?”陆游的声音高了起来。
“当年岳武穆北伐,直捣朱仙镇,战功赫赫,却被十二道金牌召回,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如今赵官家困守福州,自顾不暇,能给宣抚什么?粮草?援兵?还是那一纸空头诏书?”
王炎脸色铁青。
“陆游,本官念你才华,留你入幕。你今日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可知后果?”
陆游跪地,叩。
“在下知道。在下今日说完,便辞官离蜀,再不踏入宣抚幕中一步。但在下最后一句,请宣抚务必听进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刘錡志在天下,早晚必取四川。宣抚若附华夏,可保蜀中百姓免于刀兵;若战,则蜀中生灵涂炭。宣抚之忠,在下佩服,但值不值得,宣抚自己掂量。”
王炎久久不语。
然后,他缓缓开口
“陆游,本官敬你才华,今日之言,本官只当没听见。你走吧。”
陆游叩。
“宣抚保重。”
他起身,转身离去。
身后,静镇堂的大门缓缓合上。
陆游带着一名老仆,一匹瘦马,几箱旧书,踏上北上的路。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四年的城。
城墙巍峨,旌旗招展。
老仆低声道,“真的要走?”
陆游点了点头。
“不走,留下来做什么?劝宣抚投降,他听不进去。留下来打仗,打的却是华夏的兵。那华夏的兵,又是谁?难道不是我汉家之兵?”
紫荆关的血战,雁门关的奇袭,临安的收复。
人家刘錡打的,可都是胡虏。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