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小禾见了他嘴巴没停:「总算来了个熟人,我都要憋坏了!原来在寨子里住着,都说县里多好多好,这好那好,真来了,过了那阵的新鲜,成天坐这里,把我关起来了一样。左右隔壁都是开门做生意的,里头夥计掌柜都是男的,我不好经常找人说话,时日久了,跟三苗都没什麽话讲了。我看见个客人进门,都眼睛冒绿光,恨不能把人留下来跟我说个三天三夜!」
陆柳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听哥哥说过这种事。
苗小禾带他进屋,给他倒茶。
茶是好茶,是游商给的回礼,三苗也分了一点。
苗小禾又说:「我之前学字算帐的时候头很痛,赶鸭子上架,没法子。我现在一有空,就要往卖吃的去,到那边去学习。那里人多,我能缓缓。」
陆柳说:「我哥哥看店的时候没这样?」
苗小禾点头,「我问了陆掌柜的,他说他们铺子里要做包子馒头,再有什麽蔬菜日丶野味日丶酱料日之类的,隔三差五有活干,每天揉面团都要花几个时辰。因包子馅料要新鲜,每天都要出去买鲜肉。油盐酱醋什麽的用完了也要买,铺子里的人都有活干,有点空闲,坐下来歇歇,不觉着无聊。我这是太闲了。」
这点小铺子,多请人过来没必要,白浪费钱。
苗小禾又跟邻居聊天,发现这些人多数是有小作坊,他就想着,他们家的作坊什麽时候开起来就好了。
他们在县里也晒晒菌子,整整山货,他可以两边往来,日常能走动走动。
作坊要等陈酒生了孩子,出了月子,约莫四月底,五月初就能开起来。
陆柳还说,可以把家里嫂子叫一个过来玩两天。
苗小禾摇头:「请神容易送神难。平常大家都好好的,突然你家出挑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舒坦。眼看着三月了,地里要忙起来了。我跟三苗在县里,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下地播种,守着铺面,三苗连山都不上了。我说我无聊,我憋闷,我要玩,我要找人说话,天呐,这话要得罪多少人?他们来了,还能走吗?这又不是我们自家的铺面。」
他的话又多又密,只听一会儿,陆柳就信了,他是真憋狠了。
陆柳就陪他好好说话。
其实在铺子里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就看他愿不愿静下来做。
学习需要巩固,别的不提,字就要多练练才能写得工整。
铺面开张,是等着客人上门,但铺面的名声,可以想法子传扬出去。他看他哥哥的铺面里有什麽新货到了,都会出门吆喝的。
还可以琢磨琢磨怎麽卖货,怎麽迎合节气。这些都不想干,就想看店,那字总要练吧?算数也要会吧?
搞完了,可以做点针线活丶竹编草编,就跟在寨子里一样,平常手上得空,都能干点活。
苗小禾说:「在寨子里,手上得空,嘴巴没空啊。大家都是坐一起聊天干活的,我自己干着没意思。」
陆柳想了想,又问他:「你平常不琢磨事情吗?我在家,一待一天也过去了。」
苗小禾就问他:「怎麽个一天就过去了?」
陆柳细细跟他说。
早上起来要做饭,人吃完了还要喂狗喂牲口,这头料理完,再洗洗衣裳丶扫扫地。他很多活都顺手干了,平常洒扫不费劲。
小铺子里的货要定期清点一番,得空要把坛坛罐罐都擦擦。转眼又到中午,再做饭,人吃完又喂狗喂牲口。料理完了,下午多数是闲着。
闲着还不好?闲着能干很多事。陆柳要学习看书,他一般是下午给两个孩子念书听,再练练字丶写写信。他还要做针线活。
他现在在绣鸳鸯肚兜,他已经穿过了,挺好的。他要给哥哥做一件穿。
一件哪里够?肯定要两件替换的。先给哥哥做两件,他再给自己做一件。
顺哥儿在府城住着,家里要牵挂牵挂,他打算给顺哥儿做双鞋子穿。
这孩子爱俏,在家就爱打扮。之前看他给哥哥做绣花鞋子穿,可羡慕了。陆柳手上总在忙,分不出空闲,等肚兜缝完,他要给顺哥儿做双绣花鞋子。